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瑟烈思/獨角仙的季節

2017/08/27 08:00:56 聯合報 瑟烈思

原本,這是一條田間的土石路,往來的摩托車每每揚起漫天飛砂。後來,里長替小徑鋪上地磚,在兩旁種植光臘樹,放養獨角仙,於是每年到了端午時節,這便成了獨角仙的嘉年華會,牠們在樹幹上耕出一條條運河,就像一列列的遊行隊伍。年復一年,光臘樹大方出借場地,樹身上的刺青也愈發多姿多彩,彷彿沙場老兵身上的光榮印記,向行人展示歷年功績。

我著迷於那鐵甲一般的黑褐色,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,既神祕又光芒外露,既高高在上、威風凜凜,又令人忍俊不禁欲親近。循著運河的軌跡,枝葉婆娑間,跳躍的細碎光暈下,宴會的高潮總在某個角落展開。這邊一對,那邊一雙,兩蟲的世界安靜也熱烈,簡單也隆盛。

有時,二維空間轉進三維空間,飛起來了,看似厚重的鐵甲步兵,舉重若輕,變身一架重裝直升機。一架、兩架、三架,彷彿整棵光臘樹也飛了起來,把我的心緒帶離地面,擺脫頑強的地心引力。

突然,前方來了一群人,幾個小孩由三、四個大人領著,嘻嘻笑笑地走來。這是一個美好的早晨,純真的童顏兒語更添閒趣。然而,我看到了,我揚起的嘴角僵硬在方才的恬淡空氣裡:那個年輕父親手上的塑膠袋,桎梏著一隻獨角仙。

我眼睜睜地望著那隻手,應該說些什麼,但天生懦弱膽怯,竟一個字也說不出。那搖晃的塑膠袋裡,囚禁著最狂亂的驚惶,最急切的眼神,最淒厲的哀求,而我卻一時間以「他們只是抓來觀察一下就會放走了」來搪塞自己的正義感,眼巴巴地看著一群人輕快地遠去,然後,又悔又恨地暗自祈禱:也許前方會有別人「提醒」他們吧?接著自我安慰著:對方幾個大漢,我僅一人,萬一遇到蠻橫的,起了衝突,不但蟲沒救成,自身又遭殃吃虧,豈不更糟……

近午,嘉南平原的太陽已經不可理喻,我一直惱在原地,一回神,獨角仙和牠們的嘉年華會竟都不知哪兒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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