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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醫學院的舞者Z

2017/08/26 07:15:36 聯合報 今日登場/鄧九雲

我是在一個電影試映的座談會上認識Z。那是一部講述舞蹈家富勒的藝術片,參加的觀眾九成九都是女孩。一進會場,我就看到Z,她很瘦不高,一頭全黑的捲髮隨興盤著,兩條黑眼線從眼尾露出;是那種很有自己樣子的女孩,人群裡一眼就會被看見。

試映會播完,我上台分享,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什麼,只記得看完電影,那一間咖啡廳的地下室,周六的午後,旁邊的天井被幕簾遮蔽起來,微微透出陽光。我突然有一股微微的失落與惆悵,關於一路走來自己對表演藝術的追求:似乎每個階段都有許多目標,從最早的只期望能有戲演,到渴望站上大舞台,到現在甚至可以自己選擇、創作……好像這個社會督促著我們無論如何都要設定好目標,努力前行,勇於克服障礙,從挫折中得到教訓,愈挫愈勇。但,為什麼每次達成目標時,我甚至沒有自覺已經走到了,眼睛就已經往下一個目標看去。看似勇敢,會不會也只是一種汲汲營營?

我邊說,邊想,然後才意識到整個會場的氣氛被我凝結住了。我停下來,仔細看著台下觀眾的表情,我看見Z的眼睛不知何時已充滿淚水。她的哭臉,瞬間把我打醒。我有一股愧疚,覺得自己不該把尚未處理好的情緒渲染給台下的聽眾。我告訴他們,藝術這條路,不會是死路,但可能真的看不到路,因為每個人都得開荒闢土才能有自己的世界。最重要的其實不是那個世界到底存不存在、長得什麼樣子,而是這個開荒闢土的過程,是開心的。因為在那裡,我們的心,全是開的。

座談結束後,Z上前跟我說話。我心裡有一種神奇的感覺,好像我來這就是要見這個女孩的。我問她,妳是舞者嗎?她說:「我很喜歡跳舞,但我讀的是醫學系,還沒畢業。」我的腦袋瞬間填進許多畫面和故事。我問了她最近的演出,承諾會到場觀看。我跟她說,夢想和現實打架的時候,不用急著勸架,可以慢慢觀望,你死我亡不會是唯一的結局。我問了她名字,跟她的人一樣,很有記憶度。後來我們成了朋友。

身邊總會出現這樣的後輩,紅著眼不說什麼看著我。我不喜歡說太多鼓勵的話,也儘量不給予任何建議,因為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個「家」。我只願真心成為他們的朋友,需要的時候能在身邊陪他們一會兒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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