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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憶藏寶圖】林培英/請原諒我沒有陪著妳一起成長

2017/08/14 10:20:18 聯合報 文/林培英 圖/圖倪

下午最後一班巡邏時,忍不住在腦子裡規畫下班後的交通路線,該先去拿禮物,還是先拿蛋糕?

就在此時,接到一件隊上通報要處理的性侵害案件......

圖/圖倪
圖/圖倪

妳還生媽媽的氣嗎?

看著妳乾乾淨淨的臉蛋,想來淚痕已被擦掉了。我輕輕將生日禮物放在桌上,想讓妳明天一醒來就能看到。

把蛋糕收進冰箱,趁著洗衣服時趕緊拖地,拖把像印表機一樣,在地上印出一行行的「孩子,妳還生媽媽的氣嗎?」

下午最後一班巡邏時,忍不住在腦子裡規畫下班後的交通路線,該先去拿禮物,還是先拿蛋糕?就在此時,接到一件隊上通報要處理的性侵害案件。

匆匆趕到醫院急診室,個案還沒到,我抓緊時間打電話回家取消晚餐,偏偏就讓妳接到。不想被妳的情緒影響工作心情,我請妳把電話轉給阿嬤,妳不情願地嘟噥著。向阿嬤解釋時,電話那端傳來妳在一旁追問著:「媽媽說什麼?」然後,妳的聲音突然清楚傳來:「妳晚上到底有沒有要回來一起吃飯?」妳這個小鴨霸,竟敢搶阿嬤的電話。

「媽媽晚上要加班。」

「每次都這樣。上星期說好要帶我去旗津戶外木造廣場參加寫生比賽的,後來也是黃牛。」

「媽媽不是故意的,後來也買了畫紙和蠟筆給妳,還帶妳到對面公園畫畫呀。好了,媽媽會把蛋糕和禮物帶回家,祝妳生日快樂!」

「怎麼快樂?我這樣是要怎麼快樂?你們都不要回家好了。」喀的一聲,電話斷了。

利用個案驗傷的時間,我再度匆匆打了通電話回家,聽不清阿嬤究竟在說什麼,唯有妳那狂風暴雨的聲音頻頻傳來;我彷彿看到阿嬤正辛苦地面對超級強颱。

我的頭可以給妳算呀!

此刻,拿起衣服晾掛,想起帶妳上頂樓陽台放風箏的事。

那天,排好假要帶妳去文化中心參加放風箏活動,卻在前一天得知一位同仁公傷住院還回不來,當日活動又多,需要我取消休假。於是我放妳在家,卻陪著別人的小孩放風箏。

唉,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,特地買一個大風箏回家、帶妳上頂樓放風箏,算是彌補對妳的虧欠。

為了讓妳獲得最大的開心,我要妳先花一些時間閉眼冥想文化中心的模樣。看著妳快樂放風箏,內心正暗自得意自己帶小孩挺有兩把刷子,妳轉頭問:「媽媽,我們可以在這裡種樹嗎?」我問為什麼?妳說:「這樣陽台就可以變成文化中心,妳就可以常常帶我來這裡放風箏了。」寶貝,媽媽當時臉上一定出現了三條大黑線。

有一次妳問我:「為什麼別人的媽媽也要上班,卻都可以帶他們去參加活動?」我簡單地告訴妳:「因為媽媽放假要先算人頭夠不夠。」未料,妳天真地回答我:「媽媽,我的頭也可以給妳算呀!」

看到櫃子上放著一張紙,上面用蠟筆畫了一個大紅心,紅心裡畫了四個人。上面的老太太應該是阿嬤,那一男一女當然就是我和妳爸爸了,妳畫在最下面,卻把弟弟給忘了--弟弟住在恆春外婆家,我和妳爸爸難得帶妳一起回恆春看他,難怪妳的全家福會忘記弟弟。

妳那在刑大的爸爸上班時間比我更不正常,曾經有一段時間不怎麼在家。有天早上,我正盥洗著準備上班,妳急急地跑進浴室,滿臉驚慌地說:「媽媽,有個大男生睡在妳床上。」害我差點把牙膏當早餐給吞了。

為免除妳弟弟將來發生同樣的事情,媽媽特地帶了照片回恆春,請外公外婆要時常指著相片教弟弟認人。媽媽後來也常拿這件事提醒妳爸爸,沒事要早點回家,免得哪天被女兒當成小偷。

深夜了,在躺平之前我又到房裡看妳。妳的呼吸是那麼勻稱,睡姿是那麼安祥,加上一張甜嫰的蘋果臉,十足小天使模樣,無法想像妳也可以那麼魔鬼。

寶貝,妳外公是位退休警察,妳現在走的路,媽媽曾經走過,讓我們一起加油努力。然而,在媽媽回房睡覺前還是要對妳說:「孩子,請原諒媽媽沒有好好陪著妳一起成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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