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- A+

【記憶藏寶圖】邱寶福/父王

2017/08/08 09:59:07 聯合報 文/邱寶福

雙手環抱著阿爸厚實的腰,風雨突然變得沒那麼可怕了;

那一瞬間,他就是我的王,

雖然沒有華麗的城堡、沒有可口的佳肴,

我甘願當他的子民……

圖/奚佩璐
圖/奚佩璐

嘸車啊!我們走吧

那年父親節,一家老小前往餐廳慶祝。過馬路時,父親執起了我的手,我心頭一愣,幼時印象中那騎著野狼125,前面載著兩個小蘿蔔頭、帶我們兄弟倆上山下海,在濱海公路馳騁的少年爸,不知怎麼已垂垂老矣?一耳幾近全聾、一耳重聽,瘦骨嶙峋。

小時候過馬路,爸爸總是牽著我的手,一邊走一邊教育我,「要先看左邊再看右邊,確定沒車了再快步往前走。」這一回,父親下意識地又執起了我的手,卻是默默無語。

我輕聲地對他說:「阿爸,嘸車啊!我們走吧。」

阿爸是家中長子,聽說快五歲才會說話,差點被阿嬤送給別人當養子,學歷只有小學畢業,後來讀了國中夜校,竟拿了第三名畢業。我國中時在所謂的升學班,成績還不錯,但很討厭背書,有一次地理平時考只考了七十幾分,媽媽拿著考卷在我面前叨絮個不停,爸爸從旁補了一槍:「書都念到哪裡去了?恁爸白天上班,晚上讀書,地理還考了九十五分,隨便看一看就好了,有什麼困難?」我聽完一臉狐疑,媽媽回說:「補校考試都拿課本出來抄,考九十五分也好意思拿出來講!」

阿爸就是一個神經這麼大條的人,書讀得不多,收入也不高,親戚朋友們嘴巴不說,但我知道他們都瞧不起我們。

然而,逢年過節,家中的油漆粉刷工作總是阿爸一肩扛起,從沒聽他抱怨過。平時家中有什麼東西壞掉需要修繕,阿嬤也總是使喚阿爸負責修理,其他的叔伯們從來不會幫忙,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裡,甚至懷疑阿爸大概是小時候被送到阿嬤家的養子吧。

王會犯錯,也會老去

國三聯考那一年,阿爸迷上了六合彩,原本捉襟見肘的收入,如炎炎夏日灑在蒸騰柏油路面的水痕,一瞬即逝。家裡收入愈來愈少,爭執愈來愈多,面對人生第一場重要戰役的當下,我心力交瘁。

我是那麼努力地想考取第一志願,想讓你們在眾人面前抬頭挺胸,在這重要關頭,阿爸你卻預支薪水在那些無聊的數字遊戲上……

那陣子,我最怕他走進我的房間,「可以借阿爸一百元嗎?我要加油沒錢了。」我一次次抿著嘴,從抽屜裡拿出一百元給他,淚水順著臉龐淌下。「不想讓旁人瞧不起你的我,這麼拚命地念書想提升你的地位,而如今你的所作所為連我都瞧不起。」心緒如糾結的毛線團,理也理不清地伴我度過那一段青澀歲月。

我好懷念過去坐著阿爸的野狼125,去海邊堆沙堡、打棒球,回旗山外婆家採荔枝、焢窯、吃香蕉冰的日子。

記得有一次放學下起滂沱大雨,阿爸騎著野狼125來學校接我,幫我穿上雨衣,叫我坐在後座,在前面為我遮風擋雨。雙手環抱著阿爸厚實的腰,風雨突然變得沒那麼可怕了;那一瞬間,他就是我的王,雖然沒有華麗的城堡、沒有可口的佳肴,我甘願當他的子民。

王會犯錯,也會老去。如今我也是別人的父、女兒的王,每次牽著她的小手過馬路,我也會說:「過馬路要先看左邊再看右邊,確定沒車了再快步往前走。」說完心頭一揪,思緒翻湧,腦中閃過的是一幅幅破損的蒙太奇畫面。

分享給好友 加入udn

相關新聞

【青春名人堂】林華勁/強韌的易碎物

2018/04/24

【瑜伽這檔事】咒語的力量

2018/04/24

難忘的盛宴

2018/04/23

分手快樂

2018/04/23

【記憶藏寶圖】馬拉松之倫敦奧運番外篇

2018/04/23

【青春名人堂】鄧九雲/悲觀的樂觀者

2018/04/21

【圖個簡單】炸蝦海豹先生說捉迷藏

2018/04/21

金玉涼言

2018/04/20

【青春名人堂】陳芸英/漸凍人的返校之行

2018/04/20

它的歲月,始終靜好

2018/04/20

【青春名人堂】佐渡守/莫名奇怪

2018/04/18

【青春名人堂】黃致凱/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

2018/04/17

【圖個簡單】果子狸在台東過得好

2018/04/17

【青春名人堂】鯨魚寶寶的偉大航路

2018/04/16

繽紛/情書簡訊

2018/04/15

繽紛/貼心說明書

2018/04/15

【4月話題:難忘的作文題目】我最崇敬的人

2018/04/15

繽紛/記憶藏寶圖:當鴉埠咖啡還是工地時

2018/04/15

【圖個簡單】炸蝦海豹先生說SPA

2018/04/14

一起去印度打拚:日常的文化練習課

2018/04/14

【自說自畫】阿公阿嬤也能組樂團?

2018/04/13

【青春名人堂】阿蘇卡/異鄉的潑水節

2018/04/13

【交換故事見面會】小物故事

2018/04/13

【金玉涼言】

2018/04/13

一句好話

2018/04/12

【交換故事見面會】小物故事

2018/04/12

【青春名人堂】石芳瑜/我的新天堂樂園

2018/04/12

【小毛病通訊】不流淚配方

2018/04/12

【動物上好戲】阿健變成籠中貓

2018/04/11

【青春名人堂】黃宗慧/我的名片事件簿

2018/04/11

【交換故事見面會,小物故事】以身作則 帆布腰帶

2018/04/11

金玉涼言

2018/04/11

一句好話

2018/04/10

【交換故事見面會-下】這樣關心環境很可以-想有點大聲地請問, 你過減塑生活嗎?

2018/04/10

【青春名人堂】林華勁/爵士音樂圈的#MeToo

2018/04/10

【交換故事見面會-上】這樣關心環境很可以-減塑生活, 你我用心的選擇

2018/04/09

好命

2018/04/09

【青春名人堂】馬克/男女心

2018/04/09

情書簡訊

2018/04/08

我怕貓

2018/04/08

熱門文章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林蔚昀/翻譯與媽媽之間

2018/04/16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張東君/遊走在找不到與看不到之間

2018/04/19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林力敏/從錯字到不是人話

2018/04/16

【青春名人堂】黃致凱/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

2018/04/17

【婆媳之間】錯愛

2018/04/21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吳凱琳/從救火開始

2018/04/18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譯者不好當

2018/04/22

一起去印度打拚:日常的文化練習課

2018/04/14

【瑜伽這檔事】咒語的力量

2018/04/24

【4月話題:難忘的作文題目】愛國的馬

2018/04/18

【青春名人堂】陳芸英/漸凍人的返校之行

2018/04/20

【童年記憶】孩子會自己帶便當來

2018/04/21

【青春名人堂】阮光民/炭烤胡椒餅

2018/04/16

【記憶藏寶圖】馬拉松之倫敦奧運番外篇

2018/04/23

【圖個簡單】果子狸在台東過得好

2018/04/17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謝靜雯/翻譯如登山

2018/04/21

台式飯碗學

2018/04/22

【這個職業有祕密‧譯者篇】R.N./造橋者

2018/04/20

它的歲月,始終靜好

2018/04/20

難忘的盛宴

2018/04/23

【青春名人堂】佐渡守/莫名奇怪

2018/04/18

分手快樂

2018/04/23

【青春名人堂】小媽媽

2018/04/07

【4月話題:難忘的作文題目】化身小豬

2018/04/16

【4月話題:難忘的作文題目】我理想中的OO

2018/04/19

天天NBA

2018/04/22

【親子之間】念個故事給你聽

2018/04/21

【愛情旅行國】台灣女生 都像妳這樣嗎?

2018/04/07

【青春名人堂】鄧九雲/悲觀的樂觀者

2018/04/21

【青春名人堂】馬克/相親

2018/04/23

【生活進行式】為什麼我這麼努力, 受歡迎的卻是別人?

2018/04/06

一句好話

2018/04/17

【4月話題:難忘的作文題目】我最崇敬的人

2018/04/15

【青春名人堂】林華勁/強韌的易碎物

2018/04/24

金玉涼言

2018/04/20

【4月話題:難忘的作文題目】最長文章與最短評語

2018/04/13

金玉涼言

2018/04/18

不必感謝那些傷害過你的人

2018/03/31

繽紛/記憶藏寶圖:當鴉埠咖啡還是工地時

2018/04/15

【青春名人堂】石芳瑜/我的新天堂樂園

2018/04/12

商品推薦

贊助廣告

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