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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憶藏寶圖】一圓明星夢?

2017/08/05 07:11:45 聯合報 文/徐正雄

三十年前,電視還是老三台,上電視簡直和家裡有人嫁入皇宮同等光榮。那時明星少,就算...
三十年前,電視還是老三台,上電視簡直和家裡有人嫁入皇宮同等光榮。那時明星少,就算是D咖,在我們眼裡也都是光芒萬丈的。 圖/奚佩璐

接近梁朝偉的捷徑

三十年前,電視還是老三台,上電視簡直和家裡有人嫁入皇宮同等光榮。那時明星少,就算是D咖,在我們眼裡也都是光芒萬丈的。

兒時曾跟著大人追星,那時追的是石英、素珠、矮仔財等台語明星。某天,聽說素珠、矮仔財會經過我們村附近的馬路,那條不起眼的大馬路立刻在我們心中變成「星光大道」,一群小孩整天集聚路邊,盼啊盼!等啊等!等到夕陽西下,忐忑又興奮的心也跟著沉入大海,才失望離去。現在人可能無法體會,在那個平淡無奇的農家生活裡,明星出現就跟神明出巡沒兩樣。

後來,港劇《楚留香》風行,我們更是為之瘋狂。連國語都不太輪轉的我們,硬是唱熟了廣東版的《楚留香》主題曲,男生們更是有了「恨不得為女兒身」的念頭,不然長大就可以嫁給鄭少秋了。

升上國中後,港劇《新紮師兄》裡的梁朝偉成為我的新偶像,希望有天可以近距離見到他。左思右想,我開始盤算,「進入演藝圈,是接近梁朝偉的捷徑」。

機會來得很突然。

民國77年,台灣舉辦選美大賽,為此飛碟唱片公司集合了黃鶯鶯、蘇芮、王傑、娃娃、葉歡、蔡幸娟、王芷蕾等歌手合唱了一曲〈美就是心中有愛〉;同時舉辦歌唱比賽,冠軍除了豐厚獎金外還能出唱片,而指定曲就是〈美就是心中有愛〉。

當時家裡負債累累,天真的我認為這是老天讓我一次解決債務和見到大明星的絕佳機會,於是平日省吃儉用,一餐常以一顆饅頭果腹,大手筆買了專輯,縱使半工半讀累得要死,每天仍努力擠出時間,帶著錄音帶到有卡拉OK設備的高職同學ㄏ的家裡練唱。

「這是美好一天,溫情充滿人間,陽光正耀眼,星星滿天……美就是心中有愛,明朗開懷……」我每天努力歌唱,想像著自己心中有愛,愛的後面是我的明星夢,明星夢後面是大把大把的鈔票……然後,債務還清了,梁朝偉成為我的師兄,鄭少秋成為我的乾爹,素珠和矮仔財主動要認我當乾孫,並為當年沒有出現在我們村子的大馬路而致歉。

ㄏ幾乎天天陪我練唱,練到最後也朗朗上口,我建議他不如一起參加比賽吧?ㄏ其實比我更愛作夢,但礙於唱歌這事多少與天賦有關,遲遲沒有報名--ㄏ的歌聲不難聽,就是沒有高音和低音而已,只要跟別人合唱,ㄏ的聲音就會被關在裡面出不來。

慢慢把這首歌唱完

練唱數月,終於醜媳婦得見公婆!遊戲規則很殘酷,只要有評審按鈴,不管唱到哪裡都必須下台。

由於先報名,我比ㄏ提前上台,當熟悉的音樂傳來,我心中的美全被緊張取代,如果麥克風有生命,早就被我掐死了。我重複著練習多遍的曲目,試著把焦點放到遠方,以免和評審眼光交接而更加緊張。我順利地唱著,一句接一句,歌詞像一列不停站直達夢想的火車;誰知,唱到副歌時,忽然發生交通事故,鈴聲大作!我被迫下車,當我重新回到人群,才知覺自己全身虛脫、手心濕透、腹痛如絞,原來明星夢並不好作。

ㄏ更慘,只唱了兩句歌詞就被鈴聲請下台,誓言從此再也不碰麥克風。算了,即便失敗,至少我們努力過,年老時和同學才有回憶可供下酒。

二十年後,ㄏ結婚生子,自己開公司當老闆,擁有多間房產;而我,這些年來在數十個工作之中流浪,始終以工讀生自居,偶爾投稿,最常寫的就是工作經驗談--某天,還真有個製作單位用Google找到我,邀請我上電視談談「為何不停換工作」。

沒想到我會因為這個不甚光榮的原因而上電視。

時代變了,老三台增加到一百多台,上電視不稀奇,許多價值觀也跟著變了;醜聞常是頭條、拜金成為時尚,走過經濟奇蹟,雖然我現在沒有工作,只在盆地邊緣耕耘一小塊有機農田,但覺得十分愜意--年輕時,我把握住了機會,在經濟暢旺時,努力還清家中債務、存了一點錢,也體驗了許多事。

換工作是因為個性不穩定,卻意外地認識不同的職場文化,打開了眼界。經過幾次大病,和前半生坎坷,年近五十的我,身體布滿歲月走過的痕跡,對「美和愛」,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值得慶幸的是,因為喜歡閱讀和寫作,「心」倒沒有什麼損壞。

〈美就是心中有愛〉,十八歲時,在舞台上唱到一半的歌,花了三十年,我終於慢慢把它唱完。

我在電視螢幕裡,侃侃而談。不知,這算不算圓了我的明星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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