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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小熊老師/吃出自己的味道

2017/08/03 09:59:07 聯合報 今日登場/小熊老師

人離不開吃,人若有文化,一定離不開吃的文化。飲食一旦連結了文化,便連結了飲食的美學、歷史、風土和社會。無論食材、作法或吃法,當你把它視為時間的積累、心靈的集成,吃這回事,也就博大精深起來。

只要啟動一顆好奇心,前去探索食物及其周邊,便能豐富品嘗的歷程,勾起愉悅的感受——這樣的「飲食文化」,深入淺出,人人都可參與其中。

不將食物囫圇入口,先退一步保持「欣賞的距離」。賞味,是嘗其味之前,先聞其香,聞其香之前,先觀其貌。美食之美,光用看的便令人流口水。食之美學,從器皿選物到餐桌布置,都有學問,準備一份閒情,靈感會來找你。颱風天,坐困家裡無處去,翻出壓在冰箱底的一條番薯,電鍋清蒸後簡單切片,擺上高貴不貴的青釉雲朵盤,再用彼得兔骨瓷杯為手沖咖啡穿上可愛,素雅溫馨的下午茶美味便上桌了。

品嘗之「品」字,由三個口組成,把一大口分成三小口,一口色,一口香,一口味。品之於吃,是放慢節奏,也就是所謂的「慢食」。賞其色香味之前,還可以來一場「想像」,想到畫面,想到故事,想到人情……

回鄉之後,開始和自然農有了頻繁接觸,一起舉辦田園療癒讀書會和各式各樣「從產地到餐桌」的體驗活動,農友們常在開會時帶上親手栽種的蔬果分享,附贈幾句怎麼栽怎麼種的知識。有一回,端詳著讀書會帶領人許家言老師餽贈的小黃瓜,我的腦海不知怎地浮現宮澤賢治〈不要輸給風雨〉這首詩:「不輸給雨/不輸給風/無畏大雪 不怕炎夏/有強健的身子/無慾/不嗔/臉上永遠有恬靜的笑/粗茶淡飯足矣……」(雷光涵/譯)

一條不起眼的小黃瓜,是自然農用心呵護的小寶貝,花點心思了解其身世——滋養它的人及土地,你會發現簡單背後的不簡單,對眼前的食物產生一種珍愛之情。

透過聯想,偏離慣行視角,這是文學的「陌生化」原理。吃之前,想它的來歷;吃當中,五感並用,用心品嘗;吃之後,試著描述它的味道。最近在大屯社區大學飲食文學工作坊,我和學員們一起展開這樣的實驗——吃香米、嘗鳳梨、喝咖啡,讀幾首童趣小詩,譬如:

怒髮衝冠戰烈陽

刺蝟的盔甲底下

藏著粗纖維的鐵漢柔情

我端出這首蔬果俳句示範作,請大家猜猜詩中歌詠的在地物產,熱烈搶答的氣氛中,謎底很快揭曉(答案:鳳梨)。俳句是源自日本的一種三行詩,富有生活感和季節感,是社交性格濃厚的庶民文學,興致來了,誰都可以寫上一首。簡單引導後,社大學員果真人人寫上一首,朗讀時暫且隱去標題(書寫對象),教室翻轉成詩謎大會。每種食物都有它的味道,透過文學的想像,這個味道走上了歧路,加進不同描述者的語言個性。你嘗到了什麼?難以三言兩語回答,那是一種慢食後的朦朧之美,是文學送給每個品嘗者的禮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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