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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沈鴻元/黑色霍洛維茲與霍洛維茲本尊的偶像

2017/08/01 10:07:24 聯合報 今日登場/沈鴻元

鋼琴手胖子.華勒(Fats Waller),是二十世紀初期的知名鋼琴家,與您熟悉的小號手路易.阿姆斯壯算是平輩,兩人也是好友。華勒是那個時代最受歡迎的鋼琴手,作曲家奧斯卡.樂旺(Oscar Levant)稱他是「黑色霍洛維茲」(The Black Horowitz),演奏技巧可見一斑。華勒很會作曲,反應極快,他的演奏充滿喜感,說學逗唱樣樣來。我們現在看他是位鋼琴大師,但那時的人看他就是個渾身喜感的娛樂高手。

關於他,有個小故事很有意思:有一回華勒在芝加哥彈琴,突然衝進來幾個蒙面持槍歹徒,用黑色頭套把華勒的頭套住,直接押上車帶走。眼前一片漆黑的他嚇到屁滾尿流,卻不敢吭聲。車停了,華勒被帶到一個吵雜的房間裡,歹徒抓把椅子喝令他坐下,槍就抵在他的背後,隨後粗魯地把他的頭套扯下,炫目的光線讓他眼睛一時半刻睜不開。好不容易定睛一看,著名黑幫老大艾爾.卡朋就坐在他面前,笑著對他說:「這是我的飯店,今天是我的生日,我手下用這種方式邀請你替我生日派對演奏,應該不會介意吧?」得知沒有生命危險後,華勒大口灌了幾杯私釀酒,使出渾身解數彈琴,據說連彈了三天三夜,當然也替自己賺進不少鈔票。

那場驚魂記過了幾年,西元1938年,華勒固定每晚在紐約哈林區一間俱樂部裡表演。有天晚上,琴彈到一半,俱樂部的門被推了開來,一位客人步履蹣跚地走進來。華勒朝著他的方向望了一眼,隨即停下演奏,嚴肅地起身,拿起麥克風對全場客人說:「各位女士、先生,我呢,是個相當傑出的鋼琴家,但就在剛才,鋼琴『上帝』走進來了!」華勒看到的那位,是雙眼幾乎看不見的鋼琴手亞特.泰坦(Art Tatum)。

亞特.泰坦,被喻為「鋼琴上帝」的男人,有首曲子特別出名,叫〈老虎散拍〉(Tiger Rag,名為老虎,但其實是形容貓咪跳上跳下的模樣),許多人說他彈這首歌時,聽起來就像「三位鋼琴家六手聯彈」。比方說來自加拿大,爵士鋼琴界的巨人奧斯卡.彼得生(Oscar Peterson)年輕時第一次聽到這首歌,除了嘖嘖稱奇之外,更忍不住讚賞:「嗯,這幾個傢伙真是不賴!」這奠定了泰坦「上帝」(有時是「外星人」)的雅稱。

跨界古典、爵士,甚至電影配樂的鋼琴大師安德烈.普列文(André Previn)說過一個故事也有趣極了,他說古典音樂鋼琴大師霍洛維茲(Vladimir Horowitz)特別崇拜泰坦的演奏技巧,甚至在爵士俱樂部裡聽到了他的演奏後,隔天還帶著岳父大人,著名指揮托斯卡尼尼(Arturo Toscanini)一起續攤,也因此兩人成了朋友。那陣子霍洛維茲常練習演奏〈雙人茶〉(Tea for Two)這首爵士作品,因為他想把這首曲子放在自己古典鋼琴音樂會的尾聲階段,給聽眾一個驚喜。有一天,霍洛維茲認為自己練得差不多了,邀請泰坦去他家裡聽他彈,希望能從他身上得到些意見。小霍在鋼琴前施展開一身功夫,整首〈雙人茶〉彈得是跌宕起伏,變化萬千。曲畢,馬上抬起頭問泰坦:「你覺得如何?」泰坦回答:「很棒!不過,你想聽聽看我的詮釋嗎?」隨即坐下,信手拈來的演奏讓霍洛維茲下巴差點掉下來!「老天爺!這簡直太棒了!你哪裡拿到這份譜的?可以給我一份嗎?」

「譜?哪來的譜?剛才我就是簡單即興一下而已呢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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