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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曉十/華麗的冒險

2017/07/30 08:03:40 聯合報 董曉十

iPod鎖定陳綺貞的歌聲,自賃居處出發,穿越一條暗巷在附近兜繞,想讓因工作運轉過度的腦袋降溫,但還是意隨音轉。

大學時認識了竹,她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愛陳綺貞的。每次撥手機給她,答鈴總傳來:「不願放開手/不願讓你走/瘋狂的夢沒有了你/還有什麼用」她的人和她喜歡的事物一般,情緒觸角不隨意外發,總像一個定錨,在一旁拴住我的不安、莽動與迷亂。

有段時期我們住同棟公寓,每逢她肚腹空虛,便邀我半夜覓食,前後車地穿破風聲,唱起那首歌;也有些時候心中有結,她開門迎我,陪在一旁,靜靜聽我說話,等我把淚流完,才輕輕安慰;她的溫柔總是不經意,羽毛般掠過眼角眉梢,將哀傷揩去。

不過,我並未因此愛上陳綺貞。畢業後,與竹各分東西,鮮少聯絡,陳綺貞的歌聲也就自然從我生活中淡去。

之後,認識了迷人的L,說巧不巧,又是一名陳綺貞粉絲,在他面前我總佯裝自己早早就愛著陳綺貞,最喜歡的一首(其實也只熟那一首)便是〈華麗的冒險〉。但,那卻也像是我們之間的隱喻,只是我不曾問破他與另一個人的關係。

同期的我們,像隔著一條細窄的河道,用餘光窺探彼此生活,愈說服自己別去在意,愈是無法不在意。他與他挨著彼此走與笑,而我在這一頭被L偶爾拋擲過來的眼神一點一點地撩撥。

我放膽涉過河道,拉著他索求一個回應,魔術界的高手放出如煙花乍燃的華麗答覆,以一季綻放給我幸福的幻象,長長的路不像歌曲唱的那般,「盡頭是一片滿是星星的夜空」,等待我的只有那句讖語:「怎麼獲得就怎麼失去。」後來,L跟著別人去冒險了。

久違的日子,我又拿起手機撥給竹,熟悉的歌曲,沒有更改,一如她候在那裡等我的堅定。幾下心跳後,她接起,電話這頭的我按捺不住落淚衝動,斷斷續續地說著不能攤在陽光底下的情事。她有時問有時不問,待我說完,用不變的語氣說:「雖然幫不上什麼忙,但你若覺得需要被傾聽,我在。」她語句一斷,我的情緒瞬間被穩住,從崖邊退了回來。

夜色轉濃,思緒仍喧鬧不止,我站在燈下,抬頭看自天空飄下的雨絲。陳綺貞的歌聲塞滿耳朵,像微小旋風將我籠住,輕盈飄忽,靈魂騰高之際,她一句:「不願眼睜睜地看你走出我的生活。」彷彿一雙溫柔的手,扯動掌心的線,將我風箏般引回地面。獲得一些撐持,那險被撕去的什麼,又回來了。那刻我明白,有些力量,需要靠溫柔去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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