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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進耳裡的魚

2017/07/28 09:52:48 聯合報 李文懷

總是帶著靦腆笑容,像個大孩子,不敢相信他已經三十歲了。小成,○○樹德補校的傳奇,我的獄友兼校友。在國中部讀到三年級,經歷了十三次月考之後,他已準備好收下第十四個第一名。只是,為什麼這樣的小成,會被關在高牆裡呢?

那年小成當完兵,帶著退伍令和結實的肩膀回到家,心想總算可以卸下母親肩上多年的負擔。天未亮,小成就在果菜市場流下許多汗水,然而三小時的工作量只是暖身,緊接在後的隨車搬貨才是真正的考驗--一天三個車次,每車十五噸貨物,是他的日常。

汗水從來不曾白流,小成的努力讓原本困窘的家境漸漸獲得改善。看見兒子的成熟和懂事,母親驕傲得幾乎把魚尾紋都笑進了耳朵裡。眼看著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,偏偏現實人生難以寫出童話的結局。

天要變天至少會先有烏雲,小成的改變卻是讓人措手不及。

因為「好朋友」給小成「伸手牌」的免費毒品,「幫」小成快速忘卻身體的疲憊,小成漸漸上癮,癮頭愈來愈大,花光辛苦一整年攢下的積蓄不說,毒癮上身後好像幾千萬隻蟲子同時啃噬骨頭,辨別是非的靈魂也被咬得奄奄一息。接著,賣毒品賺錢再去買毒品,也變得順理成章。

儘管販毒利潤豐厚,可又有誰能在恢恢法網之下永遠占得便宜?這道理小成明白,只是明白得太晚,非得要十八年有期徒刑的法槌狠狠敲了頭,才真的清醒。

等候執行的日子,小成關上所有的門,只找毒品作伴,一個人在陰暗角落裡慢慢沉淪。那時候若非他母親二十四小時看著他,小成早在進監獄前就先進了地獄。

前幾天,小成的母親和弟弟到監獄會客,他尚未拿起話筒,隔著厚厚的玻璃就驚訝地發現,母親手裡緊緊抓著他寄回家的成績單,然後驕傲地笑開了嘴--那好久不見的魚尾,又笑進了耳朵裡!

我想,是毒品的力量大,還是魚尾擺動的力量大,小成應該已經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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