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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瑜珈這檔事】瑜伽老師的跑課人生

2017/07/24 11:10:14 聯合報 文/Phoebe Chang(張以昕)

許多學生對瑜伽老師的生活感到好奇。我們把興趣當成職業,不但擁有無拘無束的生活,還能夠一邊教課、一邊「運動」,很讓外行人羨慕......

圖/Noveala
圖/Noveala

許多學生對瑜伽老師的生活感到好奇。我們把興趣當成職業,不但擁有無拘無束的生活,還能夠一邊教課、一邊「運動」,很讓外行人羨慕。

然而,這樣的生活也有其辛苦之處。台灣只有少數的瑜伽老師是自行經營教室,或者與大型瑜伽會館簽全職約,享有穩定的排課、保險與年終獎金等福利。其餘大部分的瑜伽老師仍屬鐘點教師,每天穿梭在不同的教室服務學員,不僅要忍受日曬雨淋、奔波勞苦,若是從早到晚都有課,還要前往相距甚遠的數個地點教學,舟車勞頓不說,更得面對體力的極端消耗。

雖然沒有特定的合約保障,但身為自己的老闆,對於工作規畫擁有全然的自主權,可以選擇喜愛的地方及時段來教學。且因課程分散在諸多教室,想要結束某堂課時,對於生計也不至於造成太大影響,能夠輕盈地放手,按照自由意志做新的安排,在流動中保持穩定的狀態。此外,還能全心投入教學與練習,不用兼顧其他業務。有時想要進修或旅行,也可放心請長假,完全忠於自己的步調來生活。

跑課成為一場城市的探險

多年前獨自一人來到台北,「跑課」即是我認識這座城市的方式。剛開始還沒有太多屬於自己的課程,多是透過臉書的代課社團幫一些不認識的老師代課,增進自己的膽識及磨練教學技能。

當年初出茅廬的菜鳥老師搭上捷運或公車,表面是前往陌生的地方教課,實是展開一場城市探險。我提早出發,下車後一邊找路,一邊悠哉走晃。常被一些小店吸引而興起逛街的慾望,或是途經某個靜謐美麗的社區,驚嘆之餘,循著孩子們的笑聲,意外繞進林蔭茂盛的公園,坐下來,滿足地啃咬適才在街角買的紅豆餅。有時則是拐個彎,進入人潮洶湧的菜市場,買了一袋香噴噴的栗子,外加幾根香甜的玉米,再順手帶了一只平價而精緻的瓷盤,悉數塞進背包內,這才心滿意足地踏進不遠處的教室教課。

後來,接了一些離家甚遠的課程,路途勞頓卻遲遲捨不得放手,往往是因為教室旁邊的餐廳太好吃,或是太愛在附近遊逛,讓人不忍就此無緣再去。

翻開幾年前的行事曆,記載了每周來到台北各個不同地方「玩耍」的行跡,許多距離市區很遠且交通不便的地方,若非為了教課,不會特別前往。藉由搭乘各線公車觀賞街景,並在步行中深入探索城市的每一處細節,就像一場又一場獨一無二的小旅行。

而今所接的課程愈來愈多,一堂接著一堂,再也沒時間逍遙晃蕩,也常因急迫趕路而勞累不已。然而,我還是喜歡在前往賣場樓上的健身房教課後,順道進商場小逛一番,或者利用等待下一堂課的時間,在會館旁的書店吸吮片刻的書香,有時也會躲進深巷中隱蔽的飯館用餐小憩,充分享用城市中的各式「休息站」,補充身心能量後,精神抖擻地重新出發。

癌症病友的打氣瑜伽

不只教室外的街景變化多端,教課空間也常有奇妙的風景。除了正規的教室之外,還包括私人宅邸、商家、辦公室、飯店、醫院、學校等場域,幾乎只要能鋪上幾張墊子的地方,都可以上瑜伽課。

我曾經去到一間工廠教授瑜伽,由於公司內無寬敞的場地,只能在廠房機台旁鋪上幾張瑜伽墊,利用狹長的走道上課。經過一日的工作,疲累的員工踏上墊子,勤奮地伸展肢體。有時隔壁廠房的機器仍在運作,不斷發出刺耳的聲響,還飄散著化學顏料的氣味,卻無法澆熄他們練習的興致。下課前的大休息,他們沉沉入睡。而每當我拎著墊子離開工廠,駐足在夜裡寂靜的工業區等車時,總是凝望著澄淨的月光,思忖著某種我無從想像的生活。

瑜伽老師在不同的空間及人群間頻繁穿梭,能夠認識各行各業的人們,以及聆聽許多生命故事。有段時間,我擔任某癌症基金會的志工老師,學員皆是正在接受化療或已經康復的病友,常會戴著假髮、帽子或口罩來上課。慢慢熟識之後,大家齊聚閒聊,分享罹癌的心路歷程:「剛診斷出惡性腫瘤時,腦袋幾乎一片空白,持續三個多月都無法思考。」「想到孩子還小,我卻要永遠離開他們,那種恐懼和悲傷真的完全將我擊垮。」

感受到氣氛的低迷,八十幾歲的阿嬤開口了:「我二十年前乳癌開刀,現在還是很健康,你也會平安無事的。」幾位痊癒的朋友紛紛出聲附和,為正在治療的病友們加油打氣。

望著眼前的「癌友姊妹會」,欣喜著瑜伽課將她們以愛連結在一起。除了藉由伸展放鬆身心,還能相互傾訴、交換醫療資訊,相伴共度生命的寒冬。

瑜伽老師的穿越之旅

告別癌症病友後,下一站是某健身中心。在燈光絢爛的豪華大教室練習後,汗水淋漓的他們會問的是:「老師,小腹要怎樣才能瘦?」「夏天到了,要做什麼動作手臂才能變細?」面對這群青春正盛的男女學員,驀然想起適才的癌症朋友,頓時語塞片刻,思索著人生每個階段會遇到的難題真是截然不同,但確實都一樣惱人啊!過了數秒後,我才回過神,認真解答他們的問題。

完成健身房的課程,接著要去的地方是某幼兒園。當我面對三歲小孩在課堂上的大吵大鬧,得要使盡渾身解數,利用教具、繪本及各種遊戲激發他們練習瑜伽的興致,頓時將適才的癌症阿姨及健身房猛男拋諸腦後。孩子們有時像得到傳染病般不斷相互告狀,為了各種小事輪流啼哭,讓人頭疼;有時卻也像天使般展現可愛乖巧的一面,深深療癒老師疲憊的心。

每當我坐在返家的公車上時,會默默回顧一日的生活。因為瑜伽,才能將原本相距甚遠的人事物毫不突兀地連結在一起,而我透過瑜伽教學,穿梭在不同的空間,用心陪伴不同年紀與身分的人們,走一段通往平靜的道路,真是件無比幸福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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