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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裸身芭比

2017/07/22 07:13:44 聯合報 今日登場姚尚德

第一次見到小蓓蓓時,她六歲,完全不怕生且興奮地向我介紹放在床頭櫃上十幾只芭比娃娃。然而,場面有些尷尬,因為蓓蓓的芭比全都沒有穿衣服。

她媽媽趁著蓓蓓展示裸身芭比時,在我耳邊偷塞了一句話:「你會不會覺得這樣有點變態啊?」我試圖以鎮定的眼神,回應這位認識了快十年的朋友;的確,十幾只裸身娃娃一字攤開的畫面,莫名地跟心裡某些東西牴觸,無法直視太久。這十幾只芭比是友人自小的收藏,沒想到芭比跟著她一起進入婚姻後,傳承到女兒手裡,卻有了驚人的樣貌。

「這個應該是長髮芭比吧?」我小心翼翼拿起其中一只外觀明顯不一樣的娃娃,試圖和蓓蓓建立對話。「她們都沒有名字啦!又不是真的人,幹嘛有名字?」蓓蓓理直氣壯地回答,直接打臉。「那為什麼她們都沒有穿衣服啊?」我切入心中的疑問。「她說這樣比較舒服啦。」蓓蓓媽媽搶著替女兒回答。「舒服喔?可是她們又不是真的人。」我順著媽媽的話接下,但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在一個六歲的小女孩面前逞強。小蓓蓓對於兩個大人的話似乎不太感興趣,只是低聲回應了一句:「我是說比較好用。」便埋頭摺疊起芭比的手腳。

幾天後,蓓蓓媽媽傳來幾張照片,一看到畫面,我噗哧笑了出來,也才驚覺自己當天面對蓓蓓時的窘態,以及她未被大人理解的心思。照片中,芭比出現在蓓蓓房間裡的各個角落,依舊裸身,卻「非常好用」--兩只伸直雙腿對坐的裸身芭比,成為了蓓蓓桌上左右兩排故事繪本的書擋;一只黑髮芭比雙手撐天,為蓓蓓收納了髮圈;而長髮芭比的一頭秀髮被繫在衣架上,劈叉的兩腿各掛了一條手帕。但,蓓蓓最驚人的創意,莫過於房間角落一只平躺著、一隻腳向上如水中芭蕾姿勢的芭比,竟然成為了蚊香座。蓓蓓媽媽的相片還給了特寫,芭比被輕埋在蚊香抖落的灰燼中,身上幾處深色的烙印,令我似乎聽見了蓓蓓媽媽淒厲的慘叫聲。

八年後再見到蓓蓓,已經是剛上初中的少女了。我們講起那些芭比娃娃,蓓蓓無奈地笑了幾聲,斜眼瞅著旁座的媽媽說:「我這個陰險的媽媽,有一天趁我不在,把她們全都收走了。」「廢話,我當然要收走,我怎麼忍心我的芭比娃娃被拿去當蚊香座啊。而且掛在衣櫃裡的那個要嚇死人喔?」「爸爸對我的作品可是激賞喔。」「那妳為什麼不拿妳爸櫃子裡的機器人公仔去用?」「那些身體線條太粗糙了,沒有美感。而且我幫妳把芭比娃娃的衣服保存得很好,衣服穿上去,身體上面怎麼樣都看不出來!」

母女倆一來一往地拌嘴,我看著這名十四歲的少女,覺得她的人生將會精采無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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