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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沈鴻元/爵士在台灣

2017/07/18 12:04:22 聯合報 沈鴻元

有云「內舉不避親」,當然更不避自己!七月起,我在自己服務的媒體裡開了一個新節目,探討從日據(治)時代到今天,台灣本土音樂與爵士樂的關聯。題目看來荒誕不經,但深入研究,其實很有意思。

舉個例子,黃俊雄布袋戲《雲州大儒俠史豔文》裡,每位角色出場前,都有屬於該角色的「出場樂」,例如史豔文,出場時用電影《出埃及記》的主題曲搭配;而孝女白瓊,總是一身素縞,白幡上寫著「接引西方」,登場時用哭腔唱著〈噢,媽媽〉,然後敵人就被歌聲震懾,灰飛煙滅。這或許能勾起三、四年級學長姊們的回憶,但重點是西卿女士唱的那首〈噢,媽媽〉,旋律完全引用美國作曲家蓋西文在西元1934年譜寫的作品,後來被無數爵士樂手反覆詮釋的經典名曲〈夏日時光〉(Summertime)啊!

然後,在大家總喜歡電腦前或是嘴巴裡捍衛智慧財產權的今日,應該會義正詞嚴地認為「原來如此!那我們肯定沒有付人家版稅吼?」我要先介紹你聽另外一首歌曲,傳唱超過一世紀以上的廣東客家老山歌〈落水天〉。歌曲講著做農事的人遇到下雨,沒戴斗笠沒打傘,淋雨真可憐。網路找一下,先聽〈噢,媽媽〉,再找〈夏日時光〉,最後再聽〈落水天〉。三曲旋律極為接近,但〈落水天〉出現的時間硬是比〈夏日時光〉早了半世紀。所以,誰抄了誰?所以,台灣早期音樂與爵士樂,當然有關係!

第一集節目已經播出了(但來者可追),我邀請《玩樂老台灣》一書作者林太崴先生,上節目播放他珍藏的「台灣第一張唱片」,那是張78轉的留聲機唱片,得用手搖留聲機才能播放。唱片裡錄的是傳統的客家八音,音質自然不好,更何況我得先麻煩太崴把音樂「數位化」後,才能在節目中播出,與留聲機原始的聲音無法比較。

太崴也介紹了許多台灣史上第一位「天后」,歌手「純純」的珍貴錄音,都是民國初年的錄音,而我也用相同年代西方的爵士錄音對應,總之就你一首民國8年的歌,我一曲西元1919年的爵士樂。

但等到太崴使出大絕招,拿出了西元1914年(民國3年)的那曲客家八音,帥氣地介紹這張台灣史上第一張唱片時,我卻慌了手腳。因為,爵士樂明明歷史更為久遠,但我手邊卻沒有任何一張西元1917年以前發行的爵士樂唱片!

原因是,西元1917年之前,沒有任何爵士樂演出被錄製下來。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於,我們都知道爵士樂是黑人發明的音樂,但歷史上的第一張爵士唱片,卻是一個全部由白人組成的爵士樂團,叫作「正宗狄西蘭爵士樂團」(Original Dixieland Jazz Band,簡稱ODJB),在西元1917年錄製的。為何如此?因為種族歧視還是另有隱情?

其實,早在唱片工業初始的年代,已經有許多業者邀請黑人音樂家錄製藍調與爵士唱片,只是被拒絕了。資料顯示早在西元1915年,就有人邀請當時天下第一的黑人短號手佛瑞迪.凱帕(Freddie Keppard)灌錄唱片,但凱帕卻認為透過錄音反覆播放,自己的演奏風格會被其他樂手模仿,也許還能保持「第一」,但就不是「唯一」,擔心演奏市場被其它人瓜分,於是拒絕這次邀約,也錯過了錄製史上第一張爵士樂唱片的機會。

該怪這位音樂家短視近利?總之,這場台灣音樂vs.爵士樂的對抗,爵士樂輸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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