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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動物上好戲】馮平/尋浪啊

2017/07/02 08:10:29 聯合報 文/馮平

我又沒掛餐館招牌,也沒發卡請人來吃飯,他於我能有什麼等待呢?

相繼失蹤的食客

大胖子今早沒來吃飯,我心裡暗喜,這樣就不會爭食了。大胖子體形粗,食量大,霸氣十足,吃完自己的飯,立馬去搶食別人的。我對大胖子的印象不好。只是,他一餐不來,兩餐不來,我倒開始擔心了。

晚餐按例是五、六點,今晚皮皮也沒有出現。

大胖子和皮皮為什麼相繼失蹤?

皮皮一身長毛,灰灰瘦瘦小小的,一日出現在後院水泥地上。我見了歡喜,脫口給他喊了名字,皮皮。皮皮用迷人而渴望的眼神望屋裡看,明顯地告訴我,他在等待。他在等待什麼呢?我又沒掛餐館招牌,也沒發卡請人來吃飯,他於我能有什麼等待呢?不過相逢有緣,就招待他一餐吧。

混合了罐頭和乾糧遞上,他本能躲開了,但我卻見到他碧玉般清澈的眼睛,好看極了。我進屋去,他就回頭來,把飯吃得滋滋津津的。「他該不會就此把這裡當作定食餐館了吧?」我心想。果不然,皮皮只要想吃飯時,就來了。這裡不僅是定食餐館,更像他的私人廚房了。

過兩天,另一隻躥過來,灰毛白頸腹,流線型身軀,手腳敏捷如閃電,他叫閃電俠。閃電俠也看著我,說:要吃飯。

好吧,一起請了。

結果呢,在浪貓們的眼中,我家後院真的成了定食餐館。我請了一隻,結果來了兩隻;請了兩隻,結果來了三隻;請了三隻,結果來了四隻。(加上前廊早有一隻,共五隻。)我以為是皮皮替我做了廣告,事實發現,皮皮爭食不過他們,尤其有一頭大隻仔,簡直是食霸。

那頭大隻仔,就是大胖子。

大胖子和皮皮去哪裡了?他們固定來吃飯,已經十多天了,逐漸與我相近,甚至當我端出食皿的時候,還願意跟我說話。有時候他們歡喜地說開飯了,更多時候是責備我怠慢了,下次不可這樣。

大胖子兩餐沒來,皮皮一餐沒來,這是怎麼回事?我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後院,浮雲隨風,草木搖擺,許多念頭來了一個,又一個。死了?回想昨夜裡聽到貓的淒厲叫聲,是誰呢?莫非他們看大胖子不順眼,聯手把他剷除了?還是大胖子遇到比他更大隻的,好比說,浣熊,浪狗,黃鼠狼,一言不和,打起架來,負傷隱蔽起來?

春夏之交,其實大胖子是個女的,懷孕了,所以跑去生產了?我的鄰居丹尼說,過兩周說不定她帶著四個孩子來託你餵養呢?想起後院將有八隻浪貓,我拚命說不不不。

開飯了,客官們!

天氣好,夕陽落得晚,我決定去散步。搬到新家兩個月,我還沒有好好走訪街廓四周,應該去走走的。我一邊走,一邊任風拂面,一邊尋貓。我從許多人家的前院走過,草地青青,屋舍潔明,都是殷勤整理庭院的人。我相信這些人家中,一定也有樂意給大胖子一頓好吃的,因為比我做得更好吃,所以把皮皮也介紹了去。那也好,但至少得見到他們的身影,知道他們過得富泰。

走了一遭,一隻浪貓都沒有見著。我也留意了街道,有沒有被車輾斃、橫屍躺著的大胖子,或者皮皮?也沒有。那麼,其實他們是走失的,或者跑出來度假的,現在已經回家了?又或者,有人見他們長相可愛,邀請他們進到屋子裡去,再也不用出來當浪者了?

我擴大範圍,又走了一圈。這次見到一隻,他是跑我前廊來吃飯的。前屋主說有貓每晚來巡,所以睡前我總在門外放一把食料,一杯水,謝謝他的「照顧」。早晨去看,空皿,果然有食者。一日我放了食料,才關門,就聽見有響聲,是碰食皿的聲音,我撥開百葉窗一看,是隻白底褐色塊的。就這樣照了「面」,被我記得了。此刻,他正安然躺在一戶人家前院的車道上,梳洗自己。他的臉半白半褐,又醜又美。

日頭低了,夜要宣臨了,再走一圈吧。這圈除了「褐白郎君」,還見到一隻在某處人家的後院。定睛看了半分鐘,不是大胖子,也不是皮皮。正是野兔繁殖生長的季節,傍晚時分,一隻隻蹦蹦跳跳,眼前就有三隻。哎呀!我知道了,大胖子一定是有野味吃了,所以嫌棄了我的菜飯。皮皮大概也打到一隻,吃撐了肚皮。他們本來就是獵人;那些住在屋裡的,在他們看來,恐怕都是背叛了自己的本性。

走了三圈,我想是找不到了,就回家吧。說不定他們回來了,已經在後院等我,準備說我一頓。落地窗外,後院地上,無一隻影。心落了空,又想起另一個徘徊了些時候的念頭,就是被尼爾毒殺了。尼爾也是我的鄰居,他一再跟我說,他不喜歡貓。他屋裡有狗,我屋裡有貓,他說,「對於你有貓這件事,我覺得很抱歉。」

「你不喜歡貓?」我說。

「是的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他聳聳肩,說不出來,也不需要說出來。

最壞的念頭,的確是被尼爾殺了(新聞上不是有所見的嗎?),先是大胖子誤入他家後院,再是皮皮,於是先後遇害。我向尼爾的後院看去,像有一個捕獸籠,仔細再看,真的是捕獸籠,只是空的。

我轉頭問我家虎斑妹仔,「你想,他們平安否?」

過了一天,後院花圃中見到一雙眼睛,虎臉,身形粗大,是大胖子!「歡迎回來。」我喚她,向她招手。同一天,皮皮也出現了,身上無傷,只是一隻耳尖被剪去一截。

這被剪的一截是原本就有的嗎?

若不是,那麼皮皮消失的那一天,是被有心人帶去TNR(Trap Neuter Return,捉捕,絕育,放回原地)了,是不是?但願如此。

平安真好。

開飯了,客官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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