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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用身體溝通的U

2017/06/17 08:28:06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

自從去年從丹麥旅行回來,我變得特別願意花很長的交通時間去看演出。那時在丹麥某間當代藝術館裡,腦袋的某一處突然「啪搭」一聲亮了光,不是燈火,更像恆星,閃啊閃地不會熄滅--都能千里迢迢到世界的另一端了,沒理由在小小台灣裡懶惰。於是,一個異常炎熱的四月午後,我上了捷運再換火車,抵達「荒原」。

這裡平常是咖啡店,坐落在舊公寓的狹窄巷弄間。藝術表演的空間,在這種外縣市老舊的民宅區,應該取名「綠洲」才是。咖啡店很空曠,因此空間成立、觀眾抵達,表演就能開始--一張桌子,一位打擊者,兩位舞者,一男一女,這就是U的舞作。

U的生長背景很特別,台灣出生,印尼長大,到美國學電影,在荷蘭跳舞。他說小時候會講許多國語言,但總是覺得不能把自己最裡面的東西表達清楚,直到他發現跳舞,就像是找到了自己跟這世界溝通的語言。而且是獨一無二、自創的「原生語」。

剛回到台灣沒有多久,U發現台灣的現代舞舞者絕不遜於國外,但觀眾少市場小,整體環境很不樂觀。他問,為什麼那麼好的東西,你們不看呢?他曾在Bellavita看過一個免費的舞作,舞者在高檔的名品大廳跳舞,正當看得入迷,他發現旁邊站了一個小男生,也目不轉睛地看著,小男生問媽媽:「他們在幹嘛啊?」媽媽瞥了一眼,不耐煩地說:「他們瘋了。」牽著小男孩走了。

「我聽到時真的太難過了。怎麼台灣的藝術教育是這個樣子呢?我知道很多人會跟我說,現代舞看不懂,但為什麼什麼都一定要懂?觀賞的過程會有些心理感受的活動,那種無法相對應到語言的感覺,才是最重要的。」他說。

U的表演短短的,結束後他帶著現場觀眾做了一個簡單的活動。我們必須要在不說話的情況下,讓對方完成我們的指令,或是理解我們要表達的。我的隊友是一位漂亮女生,她很容易放棄,只要一、兩次比手畫腳沒有答案就開始著急,逼得我絞盡腦汁換另外一種表達方式。過程中我發現我們都會非常專心盯著對方的眼睛,比平常聽別人說話時更用力。

U說他打算留在台灣做演出,同時也自己當導演拍一些關於舞蹈的短片。我心裡明白他會有多辛苦,不能肯定的是,他走過的路和即將繼續走的路,哪個比較艱辛?表演結束時我很想過去跟他說話,可我擔心直視我眼睛的U會看出我心裡的憂慮與不安,只好就讓他眼裡的熱切盼望留在我的心底。

一個人慢慢步行回荒原裡的車站,再轉捷運回台北,近乎一小時的車程,感覺一點都不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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