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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思樹底說相思

2017/06/10 07:53:28 聯合報 李月治

小時候住在鄉下,家後面是一座小山坡,上頭種得最多的便是相思樹,也是我童年的樂園。

那時有一個長我幾歲的玩伴,名叫阿伴,是個養女,養父母因膝下無子便領養她來作伴,故取名「阿伴」。阿伴長得高又壯,假日我常跟著她山上放牛。我們在那追逐遊戲,也常爬到相思樹上,找一根粗大的枝幹,或坐或躺地休息。相思樹高大蓊鬱,不像楊柳依依纖細,不似松樹挺拔有形,相思樹偉岸粗獷,給人厚實的依靠。

有時我們爬到相思樹上折一些較小的枝葉,嗅聞它獨特香氣;有時我們在樹下乘涼聊天。阿伴雖是養女,但父母很疼她,那時村中的小孩子都玩在一塊,但我隱約覺得阿伴和我大哥走得近。「郎騎竹馬來,繞床弄青梅。」是他們當時的寫照,鄰居甚至說看過他們約會。

我猜阿伴應該有點喜歡我大哥,因為她會旁敲側擊我大哥的事,聊到大哥時,她一臉嬌羞、幸福,會故意避開話題,卻每每從言談舉止中流露喜悅。阿伴和我聊天時,眼睛看向遠方,似乎這些話語不盡然說給懵懂的我聽。「相思樹底說相思,思郎恨郎郎不知。」阿伴像是把青春情事說給自己、說給樹聽。我們嘻嘻哈哈地聊著、打鬧著,一陣風吹過,相思樹發出嘶嘶聲,像在回應我們,又像在取笑我們。

後來,阿伴初中還沒畢業就輟學了,和我大哥也沒有繼續發展下去。十八歲那年,阿伴遵從養母的安排嫁給鄰村的表哥。如今我已和阿伴失聯多年,每當憶起童年歲月,總會想著那個當年在相思樹下訴說情懷的少女,現在還好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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