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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赤腳與滿足

2017/06/10 07:54:38 聯合報 今日登場姚尚德

資助的廣西孩子小平傳來訊息:「姚老師,這是我的腳。好久沒有像這樣子光著腳走路了,我想起那年你帶我們去旅行,我們繞著洱海騎腳踏車騎了十個小時,爬了一段很長的坡趕回大理還車後,回旅館的路上,我們一起脫掉鞋子走。那種冰涼的感覺,還有一種滿足,我很想念。」

訊息並沒有附上任何他提到的照片,等了許久,我耐不住性子留語音訊息問他:「沒附任何照片,是要我憑空想像你的臭腳丫子嗎?」

「唉,山給我他淘汰的手機,很多功能都不能用。」「姚老師,我照片不見了!」「姚老師,你說這照片怎麼搞不見了呢?」

平一連串瞎忙的回覆,我已經習以為常。

「算了,我打電話過去,你直接跟我用講的吧,跟我描述一下你充滿想念的光腳丫。」

「今天我們放假最後一天嘛,本來是要搭車回學校,但我想好久沒有從家園走到鎮上,就走了。太久沒走這段路了,走到砂石場那邊我腳就痠了。我想休息一下,然後我就掉眼淚了。」「啊?什麼?這兩件事的關係是?」「關係就是,我休息的時候突然想到我們在大理洱海騎車的事,想到你上坡騎得很賣力,哈哈!」「那不是重點,請跳過。」「喔,我們在腳踏車店關門前的最後一刻抵達,還了車,全部的人都累死了,坐在店門口喝汽水,喘大氣。然後,姚老師突然把鞋子、襪子都脫了,我們也學你脫掉,但姚老師的最臭……」「蒙X平,你是要幫我付國際電話費是吧?講重點!」

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「姚老師啊,那是我第一次覺得,滿足。」」平最後兩個字講得老成、堅定而且認真。這個瑤族的孩子從我初次在家園見到他,當時小學四年級,到現在都已經國三了。平喜歡表演、跳舞、攝影,也喜歡寫詩、散文和腳本,這些興趣他一直保持著,也因為這些表現,讓他在瑤族處於弱勢的中學裡被捧出了一個小明星的綽號。他叫我師父,我開玩笑回應,一般人當了明星後就會忘本啊,什麼師父,什麼家園,什麼弟弟妹妹都會忘吧。」「姚老師,那你就太小看我了。我會當個飲水思源的小明星。」我「喔」地一聲冷回應。

「姚老師,我走出家園到砂石場,走到雙腳痠痠、熱熱的,然後再赤腳踩在地上,很踏實,很滿足。每一步都想到你帶我們走過的那一個月的路,從家園到南寧,然後雲南大理、四川成都、陝西西安、山西大同、河南洛陽……真的很謝謝你帶我看了這麼多的世界。有一天,希望,我自己也能走這麼遠的路。」

「平啊,你這麼感性的感謝詞怎麼晚了三年才來啊?而且好突然喔。」

「哎呀,在最後一站時不好意思說。有些事情是需要醞釀跟時機的。但姚老師啊……」

我想,平大概又要講出突兀得讓人白眼的詞句,沒想到他卻丟了一個總結:「赤腳與滿足都是腳。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?」

「很好的發現。但你先把我這通國際長途電話費給繳了再說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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