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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林計畫

2017/06/07 09:24:57 聯合報 鍾邦友

當預官時在澎湖,那裡的乾季長,夏日豔陽高照,冬天寒風冷冽,除了耐旱的瓊麻、木麻黃及仙人掌外,島上幾乎看不到較高大的樹。國軍為了展現「軍民一家,同島一命」的鄉里服務精神,身為官兵的我們因而有了一項特殊任務:造林。

當時我初任營政戰官,對諸多事務的運作方式與部隊生態尚不熟悉,一件由司令部轉發訂定造林計畫的公文,成了軍旅生涯初期最大的挑戰。我詳讀內容,對計畫中每公尺間隔種一棵木麻黃的作法感到不可思議,雖說植物培育非我所長,但「合理推斷」營區附近屬缺乏水源的貧瘠土地,高密度種植肯定行不通。

於是,我先把營裡的版本改為間距兩公尺,放假時再到馬公街上的書店與圖書館查詢相關書籍,尋找適合風大、砂石鬆軟、鹽分高、太陽輻射強烈等特質的海濱環境樹種,如小葉南洋杉、大葉山欖、海檬果、台灣海桐等,並提出多元栽植的想法,避免單一植物因病蟲害而全軍覆沒;那時勞神費心,幾乎是把這份計畫當成自己的學位論文在經營。

然而,當我把計畫呈給營長時,他笑笑說:「其實只要寫『公告』兩個字就好了,不用這麼大費周章,我們還是得依照司令部的命令走。」當下心裡好受傷。

沒想到,幾天後司令部長官來檢查造林業務,營長想起我那殫精竭慮的計畫,拿出來受檢,長官大加讚賞,直誇我態度積極,與他印象中義務役官兵數饅頭、混日子的形貌大不相同,總算是稍解我先前的失落。

更意料之外的,是幾個月後我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,被擢升為同袍欣羡的司令部幕僚,正是因為那位長官的大力舉薦。

不過,我的造林計畫始終沒能實現,但那年澎湖的雨水出奇豐沛,竟然有七成以上的木麻黃存活,為光秃秃的菊島增添難得的盎然綠意,又是另一項驚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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