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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阿潑/黨員

2017/05/19 10:38:27 聯合報 今日登場/阿潑

我第一個中國朋友小劉,是名共產黨員。初見面她便率直告知,而我內心複雜莫名。這是我第一次到中國旅行,選定的是多族群的雲南邊陲,心想應該可以避開意識形態上的麻煩,誰知道會輕鬆地交上一個中國朋友,還是個共產黨員。

我們相識在大理的青年旅館。隔著兩個床位的她,很自在地將我放在桌上的旅遊書拿起來看,說了聲「借我」,便躺回床上蹺腳閱讀。

「妳看得懂繁體字?」我本以為她只是隨手翻翻,但見神態卻非如此。小劉不但讀得懂,還津津有味,甚至不斷表示繁體字很美。

「懂啊。」她明白我的問題,直接回應:「我的外公是書法老師,他教我的。」後來才知道,小劉的外公是沒有來得及逃至台灣的國民黨憲兵,而且是非常忠貞的國民黨員,直到死都還是罵共產黨的「反動分子」。自然,他也受到不少政治鬥爭。

雖說如此,小劉卻不將這「家門恩仇」當作一回事,反而一上大學立刻入黨,「當然不敢讓外公知道,但我必須這麼做。」對任何一個想出人頭地的青年來說,入黨是必要且基本的條件。況且,小劉比誰都熱愛共產黨,她從小就認為只有共產主義才能帶來美好的世界。

「不過,我入黨後回到宿舍,立刻被室友嘲笑,他們說我成了腐敗分子的一員。」我探問原因,她答:「當然是因為共產黨已經腐敗了。」

「可是,之前有官員因為貪汙被槍斃,不是嗎?」此刻我似乎比她更相信共產黨,而低頭夾了口菜的她不以為然:「只有少數才會被抓到。」

顯然小劉想加入的是過去的共產黨,而非今日的。她滔滔不絕說著共產黨當年拿鋤頭對抗日本、趕走萬惡國民黨的偉大事蹟,而在共產黨治理下的社會精神有多充實,秩序多穩定。

「可是,」我遲疑了一下,「那時妳還沒出生,怎麼知道有多好呢?」

小劉說那是她母親的經驗,母親總告訴她:當時雖然窮,沒有現在有錢,也沒有這麼豐富的生活,但沒有人犯罪,是真的夜不閉戶、路不拾遺。

「那時,所有人內心都很滿足。我媽說,那個時候大家都有信仰,那個信仰就是共產主義。大家都相信,只要努力,我們的經濟會發展,社會會進步。所有人都只有一個目標,就是相信共產主義,讓經濟發展起來。」

我突然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……嗯,只要把共產主義替換成三民主義,就是我所受到的教育。但,等等,「妳媽?妳那痛恨共產黨的外公的女兒?」

「對啊。我媽比我更愛黨,只可惜她不能入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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