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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跟著斗哥友天下】張光斗/風花雪月中的奇女子

2017/05/19 10:41:32 聯合報 文/張光斗

每回我一到大理,就愛聽一萍聊她的種種奇聞軼事……

雲南的大理,因地理風土因素,依照下關(風)、上關(花)、蒼山(雪)、洱海(月)之...
雲南的大理,因地理風土因素,依照下關(風)、上關(花)、蒼山(雪)、洱海(月)之順,定調為「風花雪月」中的古城。 圖/江長芳

雲南的大理,因地理風土因素,依照下關(風)、上關(花)、蒼山(雪)、洱海(月)之順,定調為「風花雪月」中的古城。

我恰好識得一位台灣女子,在大理的蒼山腳下,古城邊上,面對著浩瀚洱海,經營了一家頗具規模的「亞星」飯店。近二十年來,大理成了我療癒休憩的夢幻國度。每次一到,我都像躺在搖籃裡的老小孩,奔放地茹素吃果,暢飲甜美空氣,擁抱藍天綠地。

此店的女主人薛一萍,年紀不大,恰好見證了台灣的經濟起飛,也攀上了兩岸關係解凍後,急遽走近而激起的浪尖;一路行來,驚濤駭浪有之,柳暗花明有之,娥眉怒拔有之,黯然落淚有之。

從高雄小港到馬尼拉

薛一萍生長在高雄左營的眷村裡。原籍江蘇的薛老爹,娶了台灣刻苦能幹的客家女子薛老媽。後來因為生意失敗,不得不舉家遷往高雄小港的港口邊,依靠薛老媽的親戚生活。

排行老大的一萍,自願扛起家計,白天在親戚開設、專門供應貨船上用品的雜貨店工作,晚上趕往夜校上課。因生性活潑聰慧、反應快、領悟力高,與進出頻繁的外籍船員做了一段生意,居然也就學會了菲律賓、越南、英文等諸多外語。後因種種因素,未滿二十歲的一萍第一次展現了女子漢的雄心與霸氣,在最賞識她的中學老師資助下(年邁的國文老師居然提前辦理退休,將退休金全部交給一萍),獨自租賃了店面,開設了紅紅火火的鋪子。

眼紅且心有未甘的親戚,動員了眾多家族成員,湧進一萍的店裡興師問罪。一向麻利的薛老媽見到對方人多勢眾,頓時啞了口、熄了火;原本退到樓上,不願與長輩對立的一萍,發現母親的頹勢後,怒火猛然攻心,奔下樓,慷慨陳詞道,他們一家五口沒有飯吃時,眼前的親人們躲在哪裡?他們遭到不公平的剝削對待時,眼前的親人們又站在何處?她一連串的搶白,使得氣燄高張的親友團鴉雀無聲;一場劍拔弩張的禍事,最終居然雨點未滴地雲消霧散。此後,她家的店面更是興旺,實在忙不過來時,那些親戚都成了臨時幫手。

花無百日紅,高雄港的榮景漸次沒落了。有鑑於菲律賓籍的輪船購買力最高,一萍決定獨自前往菲律賓考察商機,尋覓轉型的契機。辦理登機的時候,兩位菲律賓女士因為行李超重太多,與櫃台的值班人員糾纏不清,一萍見狀,索性當起翻譯。而後,當她得知對方的行李的確多出太多,乾脆跟地勤人員說,反正她沒有托運行李,是否可以將她的行李承受量,勻給兩位氣急敗壞的女子?如此解決了兩位菲籍女士的超重問題。

上機後,因三人坐在一起,便聊了開來,得知一萍為了做生意才去馬尼拉,兩位女子猛拍胸口,願意介紹合適的人幫助一萍。當晚,兩位女士開著車子到旅店迎接一萍,邀約她一同參加親友的宴會。一萍心想,反正在馬尼拉無親無故,就跟著去了。

當她被帶進一所豪華別墅後,立刻被堆積如山的美食所吸引,開心得大快朵頤。(她的體重大概就在這個關鍵一餐開始增加的吧?哈哈!)還沒吃過癮,眾人開始鼓掌,紛紛站了起來;她將眼神自食物轉移,瞬間化石……自旋轉樓梯迤迤然走下來,風華萬千、美豔照人的主人,居然是馬可仕總統的另一半--伊美黛夫人。

這個奇遇讓一萍日後在馬尼拉的生意順風順水,銳不可當。其實,它的源起,僅僅是一時的善念,沒想到助人不但為快樂之本,也成了她日後在大理投資酒店的另一個重要資本。

孤身在大理打拚事業

一度,篤信佛教的一萍,打算去尼泊爾開設酒店的,但是人算哪拚得過老天爺的安排?

已經在經營旅行業的一萍,遇上了老兵返鄉的高潮。陪同薛老爹返過鄉的一萍,深切知道老兵在香港轉機時經常碰到的問題,甚至有流落機場數日、無人聞問的慘境。於是,她除了帶團進出大陸,還在每周抽出一或兩天,飛到香港機場,充當一日志工,為語言不通、走投無路的老兵與航空公司溝通,解決各種疑難雜症,送他們搭上返回台灣的班機。

我問一萍,那只是因為老爹是老兵,引發了她的同理心嗎?她誠實告訴我,因為替老兵購買三大件四小件(大陸剛開放,物資不足,都要搶購電視、冰箱、洗衣機等物),讓她賺了不少錢,怎能不發心,替老兵多做點服務呢?

一萍在南部的旅行業打開名號後,北部自然也有風聲。偶然間,一萍被邀到台北開會,聖嚴法師要帶領一支大陸的佛教古蹟朝聖團,有請她幫忙企畫安排行程。當一萍到了雲南,轉進大理,奔向雞足山時,發現大理沒有一家像樣的旅店,當下發下宏願,盼在大理興建一所讓朝山的旅人香客得以安住的酒店。

等到朝聖團順利完成所有行程後,一萍必須實踐諾言,她一頭就栽進了大理,籌措資金,調配人員,統籌建材。每天住在工地邊臨時搭起的帳篷裡,沒有時間洗臉梳妝,其邋遢的程度不難想像。等到飯店即將竣工時,施工的老闆居然號召數百位工人,霸占飯店,要一萍調高預算;最後,鬧進了法院。

一萍熟讀相關法令後,獨自一人應卯,力抗營造商。法官到頭來判決一萍勝訴,但為了圓滿,她還是付了一筆和解金。一萍說,她是外來人,既然決定孤身在大理打拚事業,就該以人和為貴,避免結怨綁仇。

每回我一到大理,就愛聽一萍聊起她種種的奇聞軼事。說也奇怪,我與薛老爹、老媽也特別有緣,老爹帶著我去城裡泡澡搓背,吃各種美食;老媽幫我買好吃的好用的,讓我帶回台灣。只可惜,老爹幾年前往生了,從此只見八十幾歲的老媽忙前顧後地在飯店裡走動。我每每不忍老媽忙碌的背影,但一萍說,孝順,就是讓老媽歡喜地勤練手腳,不知老之將至;想想,也對啊!

如今,一萍有位既帥又體貼的白族伴侶陪同在側,又養了隻貼心頑皮的小狗摟抱在懷;往後兩、三年,飯店也要開始整修換面的大工程。衷心祝福包括兩位弟弟在內的一萍一家,老小平安,勇健如常。等到下一回相會時,再在新款式的大理新家裡,迎風賞花,望雪擒月,共享難能可貴的大好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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