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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黃致凱/劇場裡的完全比賽

2017/05/16 10:44:07 聯合報 今日登場:黃致凱

棒球場上有一種特殊紀錄叫「完全比賽」(Perfect Game),要達到這項紀錄得在至少九局的比賽裡,沒失分,沒讓對方上壘,投手沒讓對方打出安打、沒投出觸身球、沒四壞保送、野手沒失誤。完全比賽被視為最難完成的一項紀錄,因為不只投手要有壓制力,其餘守備的八個隊友也不能有任何閃失,這項偉大的紀錄中華職棒至今仍未出現過,美國大聯盟MLB一百三十多年的歷史,也不過出現二十三場。

舞台劇的演出和棒球比賽一樣,都是LIVE的,不能NG,不能重來,而且都講求團隊合作。一場完美的演出,得要台前台後所有人在同一秒鐘把事情做對,這齣戲才會好看。演員的台詞得準確,燈光的氛圍得符合角色心境、音樂的音量恰到好處、舞台布景得推到定點,只要有任何一個閃失,例如燈光提早暗了,或是投影放錯檔案,台上的戲就毀了,觀眾會馬上出戲,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幻覺就全部破滅了。

劇場是一門時間與空間的藝術,內容正確了,出現的Timing晚了,氛圍就不對了;Timing對了,內容錯了,一樣不行。身為一個劇場導演,我一直很希望能每場演出都是「完全比賽」,演員與技術人員沒有任何差錯,完整執行每一個細節。但很遺憾的,我在劇場十五年,「完全比賽」還沒發生過。也許觀眾不知道今天演員的台詞少講了一個字,或是換景的時間比昨天慢了三秒,但是我們很清楚知道,自己哪裡做得不好。

《千面惡女》在台北演出的最後一場,就在最後十幾分鐘的高潮戲時,電動紗幕卡住了升不走,演員硬是在紗幕前把戲演完。謝幕時,我上台向兩千多位觀眾道歉。回到後台,我難過掉淚自責不已,雖然絕大多數觀眾不知道我們布景故障,還以為那塊白紗幕是一種導演手法,象徵一幅空白畫讓觀眾自行用想像力填滿,但是我的良心告訴我,我們錯了。結束後,我沒有責罵任何人,我知道沒有人想犯錯。

讓我們再從劇場回到球場,兩禮拜前,我身屬的普普河豚隊在乙組新店聯盟的聯賽中,一路過關斬將打進冠軍賽。對手實力高我們一截。敵隊先發投手在六局的比賽中,三振了我們十二次,他自己還兼第四棒打了一支全壘打(這在乙組超難),但最後贏球的是我們,為什麼?因為只要隊友一失誤,敵隊主將就火冒三丈叱罵,大家愈來愈沒信心,導致接連失誤,彷彿球場上是他一個打我們九個,而我們在教練孔鏘的帶領下,團結一心,逆轉獲勝。

時間回到紗幕故障當天的演出後台,技術人員在搶救機關,我和舞監林世信緊急討論如何改變表演區塊,調度演員走位,沒有驚慌,沒有責罵,所有人都冷靜地在等待我們發落。演員上台後,就在比平常小二分之一的表演空間內,奇蹟似地把舞跳完,把歌唱完,觀眾看不出來有明顯瑕疵或混亂。演出結束後,大家感動不已擁抱彼此,因為我們度過了一場演出危機,雖然這不是完全比賽,但我想我們得到比完全比賽更重要的東西,叫作團隊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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