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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織毛線衣的時光

2017/05/16 10:43:10 聯合報 郭梅霞

隨著社會變遷、台灣產業改變,我成長時期的打工項目,也從田間農事轉成編織毛線衣。

那時台灣正從農業轉型工商業,除了供給國內需要,更多的是外銷。從一開始的香菇、鳳梨、蘆筍加工廠,逐步發展成家庭即工廠。

發給我工作的是在大甲中學教書的教師妻子,師娘為人寬厚和善,在她底下工作的人不少,大多為鄰近的婦女。當時毛線衣雖已使用電動車編織,但周邊還需手工收尾、在外圍縫上鈕釦,才算整件完成;有時也必須在毛線衣上繡些花草圖案,全看衣服設計而定。

由於外銷訂單旺,工作應接不暇,加上船班限制,接到手的毛線衣都有完工時間壓力。每天下課後,我顧不得學校作業,總先評估完工時間,而工作到半夜一、二點,更是家常便飯。一個月下來,勉強收入一百多,補貼生活費用。

當時工廠設在大甲的三和雨衣,月薪六百元,一直堅決反對我升學的母親,在我讀書期間每天都碎念著哪家女兒一個月賺了多少,但看我工作到深夜猶不得眠,也不得不出手幫忙。

現在回想,人的取捨很難判定對錯,我為升學捨棄進入工廠擁有固定收入,在就學期間卻為貼補家用耽誤學業;一個學生不寫作業、上課打瞌睡,學習效果其實有限。聯考前一個月,我鼓起勇氣向母親請假,拜託她給我一個月時間讀書。意外的,母親沒有反對。

那一個月,我訂定讀書計畫,把國中三年的書分成一個月時間,仔仔細細讀一遍。聯考放榜,幸運獲得師專錄取。國中第二屆能考上師專的人很少,尤其像我這種資質駑鈍、成績普通的學生。當通知書送到學校,我看到教務處黑板寫了「號外!」斗大兩字,我能考上,實在跌破大家的眼鏡。

彷彿翻轉了命運,我的編織毛線衣時光至此結束,轉而進入師專就讀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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