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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佐渡守/國中同學

2017/05/03 10:26:55 聯合報 今日登場/佐渡守

國中時,每次去一位同學家玩,她總要往我書包裡偷塞東西。大多是些餅乾、糖果;印象深刻的一次,還塞過便當!她總是偷偷地做,以為我什麼也察覺不出來。

有次,該回家了,我拎起鼓到變形的書包,迅速把手伸進裡頭,掏出一顆比兩個便當還貴的大大大蘋果,對著她叫:「妳也太太太誇張了吧。」

我從來不曾拒絕她的好意,因為我當她是最好的朋友。只是,直到現在我還是完全搞不懂,她為何那麼喜歡往我書包裡塞東西。

高中聯考完,我們很快因環境改變分隔兩地。我讀的學校較遠,而她留在老家附近。從懵懂到老成,從家鄉到遠方,幾十年過去,這麼長一段歲月,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忘記了,最後僅剩那顆大蘋果的記憶。

這兩年回鄉,我找了房子當工作室。安頓下來後,幾次路過巷底停車場,過往的記憶突然趁隙溜出來──眼前這塊空蕩蕩的地,不正是這位同學的家嗎?於是有次跟房東聊起,便向他提及。

房東不知為何比我還積極,立刻翻開他的名片簿,「這個社區的名片都是我印的,我有把握幫妳找到她喔!」話音未落,我突然想起她的名字,國中也不再是定格於5×7相片裡的時光,她的身影逐漸清晰,通過時光隧道向我走來。

「找到了!」房東念了一串數字,自顧自地撥起電話。我毫無心理準備,慌張地抓抓自己的頭髮,手卻乖乖地把話筒接了過來。

「妳好,請問○○在嗎?」

「我就是。」

「呃……我是妳國中同學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妳確定?」

「我真的知道啊。」

「我搬回來了,想找妳出來聊聊天。我正在妳老家附近唷!」

「喔。可是我沒空。」

「呃……」

「我一直都沒變,而且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二十年,妳想找我很容易,我才找不到妳吧?但我真的沒空。早晚不是去醫院照顧我爸,就是趕上班,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,回家最重要的就是睡覺。我真的需要睡眠。」

我結結巴巴道了晚安,掛了電話。心裡好尷尬、好糾結,覺得絕不能拿她寶貴的睡眠,來陪襯我的嘻皮笑臉。

原來,長年被我恣意揮霍的歲月、過去對她的忽略,找回已成奢侈,她如今也被歲月鍛鍊成強韌的女性,不再是那個細聲細氣拉我袖子的國中同學……

我陷入沉思。沒想到五分鐘後,手機跳出一個訊息:「真高興妳會想到我,我也很想妳。」接著是一張兔子跟劉海女孩手拉手轉圈圈的貼圖。

一股柔柔的暖流升上來。我捏著房東那兒抄來的電話號碼,心想,下次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。啊!就從「妳為什麼老往我書包塞東西」聊起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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