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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狗入夢來道別

2017/05/03 10:27:51 聯合報 薛豹

也許因為做生意的爸爸篤信「狗來富」,從小到大,家裡一直有養狗。其中「寶吉」是陪伴我們時間最長的一隻狗。

她是一隻三色的可卡犬,有兩道金色的眉毛,與乳牛般黑白混雜的毛色。出生才四十五天就來到家中,成為我們家的成員。在她的陪伴下,我度過了青春懵懂的十八歲、小資女孩的二十五歲、嫁作人婦的三十歲,但就在我初為人母時,她卻離開了。

在生命的後期,因為疾病和老化,她喪失了聽力與視力,體力也變得奇差無比。愛乾淨的她,連走到浴室解放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趴在地上,任由自己像張糾結發黃的長毛地毯,一動也不動。但只要我一靠近,她就能認出我的味道,仰起頭,睜著混濁乳白的眼睛,用乾燥發灰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吸嗅,全力搖動幾下尾巴。

在我住院生產的那幾天,家有新生兒的喜悅與初為人母的緊張忙碌,讓我短暫地忘了寶吉,但某天夜裡我卻夢到她:在一棟白色的濱海別墅裡,我已過世的舅舅為我開了門,門裡站著神采飛揚的寶吉,一身長毛雪白乾淨,雙眼也恢復了明亮,對我咧嘴而笑。一轉身,她朝著長廊飛奔而去,腳步輕盈,一雙耳朵隨風翻飛,看起來無憂無慮、無病無痛,一直跑、一直跑,直到成了一個白點,消失在我的視線中。

第二天,家裡告訴我寶吉於夜裡去世了,從此我們家不曾再養狗。如今已過了六年,可我沒有一天不想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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