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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進行式/跑道上的烏龜與兔子

2017/04/29 08:15:46 聯合報 文/珍珍

半推半移開啟復健路

她頭戴遮陽帽,坐在輪椅上,身後的移工看護阿美小心翼翼地推她到操場旁停下。阿美扶起她半邊無力的身體,在腰上繫一條寬帶,方便支撐,兩人四腳,半推半移地開啟復健之路。

傍晚小學操場運動的人大多是已退休的阿公阿嬤,再來就是帶小娃娃到操場玩耍的媽媽,真正慢跑的人不多。她邁出艱難的第一步,嚴格講起來,應該是身後的人提起她的左腳,她再順勢自己頂出去。站穩後,右腳往前跨一小步,如此一提一頂,一跨一進,烏龜般慢慢前進。

「加油,慢慢來,不要急。我剛開始也走不好,現在不用家人扶,自己也可以散步了。」一位中年大叔一拐一拐走來,給了第一句鼓勵;她眼睛濕潤,聲音模糊地道謝。

半年前,每天一邊走還一邊掉淚,多虧了身後的阿美好言好語勸慰:「寶貝加油,不要哭,眼睛睜開看前面,走完一圈我們回家洗澡,再幫妳用精油按摩。晚上妳想吃什麼?牛肉麵好不好?美女愛牛肉麵,對不對?」她小聲回答:「牛肉麵吃膩了,想吃皮蛋瘦肉粥。」「好,加多一點油條和白胡椒粉。」在阿美略帶詼諧與寵溺聲中,她慢慢止住淚水。跑道才走四分之一,今天的功課還是得交。

一群走路聊天的阿婆經過停下,鼓勵地說:「要每天來喔,每天走每天都會進步。我的腳剛開完刀也不能走,復健了快一年女兒才放心讓我自己來。不可以灰心,要堅強!」面對大家的加油打氣,她微微點頭,放在心上,阿美跟著連聲道謝,陌生人不吝於給予關心,無形中走路的雙腳也有力多了。

超越主雇關係的情誼

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女娃快步跑向鞦韆,嘴裡喊著:「盪鞦韆,盪高高,盪到外婆橋……」年輕媽媽一把拉住她,要她給奶奶加油。小女生細聲細氣地說:「奶奶,我小時候也不會走路,只會用爬的,還常常摔跤,可是我很勇敢我不哭,現在我長大了會跑步,等妳長大就會跑步囉!」可愛的童言童語逗得大人們笑開了。

「大姊,妳今天走得真好。」

「妳怎麼知道我走得好?」

我跑步完做拉筋緩和運動,她也剛好走完一圈坐在輪椅上喝水休息。「剛開始我跑十圈,妳走一圈。現在我跑五圈,妳走一圈,不厲害嗎?」我以水敬她。

「妳在觀察我?」她驚訝。

「是呀!這些日子每天看妳進步一點,這些一點點累積起來就成為一大步。妳認真努力、有毅力,這些妳的阿美也功不可沒。」我對她倆豎起大拇指。

聽到我的讚美,頭巾下古銅色的臉龐露出笑容,「還好有阿美,要不然日子怎麼過。」阿美拿毛巾擦掉她臉上的汗水,督促她再喝口水,兩人之間的情誼超越主雇關係。她與阿美如此相依相偎走了八個月,像天邊的夕陽彩霞,色彩斑斕美不勝收,是跑道上的美麗風景。

過年初一照例還是要跑步,輪椅二人組這天多了一位小姑娘,是阿美在家鄉讀大三的女兒。雇主幫她付了機票,讓她來台灣跟媽媽一起過年,母女倆一左一右,像極了左右護法。

「大姊新年快樂,不錯唷!隨身護衛兩名。」

「羨慕嗎?」她俏皮回應,腳步沒有停。

生活進行式跑道上的烏龜與兔子 圖/大裘米
生活進行式跑道上的烏龜與兔子 圖/大裘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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