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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瑜伽這檔事】Phoebe Chang/靜默的滋味

2017/04/26 10:41:32 聯合報 文/Phoebe Chang(張以昕)

每年我都會安排一段時間到山中守靜……

生活在便捷的現代世界裡,你曾嘗試過放下手機、電腦、電視、音響等所有的電子產品,享...
生活在便捷的現代世界裡,你曾嘗試過放下手機、電腦、電視、音響等所有的電子產品,享受幾個小時,乃至於數天、數周的寧靜嗎?或者試著暫時不說話,在語言沉寂之後,品嘗靜默的甘美滋味嗎? 圖/LucKy wei

生活在便捷的現代世界裡,你曾嘗試過放下手機、電腦、電視、音響等所有的電子產品,享受幾個小時,乃至於數天、數周的寧靜嗎?或者試著暫時不說話,在語言沉寂之後,品嘗靜默的甘美滋味嗎?

我們總是喋喋不休地表達內心的想法,話語中揉合著躁亂的情緒。但當我們藉由靜默的練習,放下說話的念頭,甚至連想說話的慾望都沒有時,便能逐漸步往瑜伽八部功法當中的「感官收攝」(Pratyahara),重拾晶瑩透澈的心靈,鈍去情緒的鋒芒與浪濤,在「內視」的過程中感受內在的平靜所帶來的富足感。

守靜中的拜日式

瑜伽大師斯瓦米˙韋達(Swami Veda)曾說過:「每一次吸氣與吐氣之間的那一剎那,都是靜默的一刻,人們要懂得在吵雜的一天當中去體會那刻靜默。」

而除了在生活中憶持這份靜默,每年我還會安排一段時間到山中守靜。摒除網路和手機,也不看書、寫字,逐日按表規律地進行靜坐、體位法、持咒、睡眠瑜伽、沉思步行等練習,並隨時關照呼吸、持咒,收攝心念。

當拋下凡塵俗務來到山上之後,倦怠感在第一天即如潮水般襲來,通常都以昏睡兩天作為序幕。

剛開始,總想把握難得的機會用功,而不願「浪費時間」在睡眠上。但不斷掙扎的結果,只是讓情緒更為緊繃,直到後來才學會有耐心地覺受這份疲倦,溫柔地照顧自己。在解除疲勞之後,身心放鬆不少,禪坐時也能達到比平時還要更有覺照的定境之中。

最愛深山裡的深邃沉靜,仰望藍天白,蟲聲唧唧交響不絕,夜裡還能享受遼闊的星空。常常不經意地望向窗外,山莊已被濃霧所包圍,與世隔絕。在靜謐的霧裡靜坐,闔上雙眸,乘著呼吸與梵咒,穿越內在層層白霧,渡行於無邊的意識之海。光裡有霧,霧裡有光,願能從此岸抵達彼岸。

某次上山適逢連日大雨,每當雜念紛飛,大自然的音聲便很快地將心帶回當下。不絕於耳的清脆聲響,形成一張大傘,穩穩罩住周身,也滌淨了心緒。

但卻也因雨少出戶外,老是待在室內。幸而每日早晚皆有兩次的哈達瑜伽。老師說,靜默時走動是很重要的,但若因天雨無法外出,可多做循環不斷的流動拜日式,也有同樣的效果。

老師詳細示範了拜日式的作法,並帶領大家練習。他不斷提醒我們,不要太過深入動作而犧牲了放鬆、連貫的體驗,同時要保持對身體的觀察,讓呼吸自由流動。

正當做得酣暢之際,老師要我們慢慢結束拜日式。他說,我們現在做的拜日式,只是結構上的練習,尚未被注入真實的生命。拜日式不是一個拜日的動作,也不是拜日的運動。在拜日式中,每一個姿勢都是祈禱,每一個動作都要將自己全然奉獻出來,猶如將蓮花供在佛前,充滿全然的愛、臣服與感恩。如果帶著崇敬的態度進行拜日式,觀想內在的太陽能量,即會發現做起來毫不費力,且不會感覺累。要讓拜日式成為一個愉悅的過程,便能有迥然不同的體驗。

每天都練習拜日式,並教導學生做拜日式,也知曉拜日式的動作細節和解剖理論,但卻從未如此深入地做過拜日式。

當我重新站在山式,在這深山的小屋中,敞開心胸感受天地的美麗、溫柔與愛,時時刻刻且從未疏忽地滋養與眷顧每一個生命。帶著真誠的謝意與微笑,闔上眼,將雙手合十回到胸前,開始進行一場感恩的禱告。在每一次的前彎中敬申謝忱,當額頭平貼在地時,感知大地全然的愛與接納。慢慢地,我感覺自己進入了禪坐的狀態,世界靜得彷彿只剩下呼吸,其餘悉數消融。當結束練習,回到山式時,我幾乎要流下淚來。

原來,這才是拜日式。

恆河阿伯的靜默邂逅

另一次印象深刻的守靜經驗,是在印度北部喜馬拉雅山腳上的小鎮瑞詩凱詩(Rishikesh)。當時住在瑜伽學院裡,每天都花很多時間靜坐跟散步,常常練習累了,便登上後門的階梯,視野瞬間變得遼闊無比,恆河近在眼前,依傍著蒼穹山巒,美得令人屏息。

恆河是我守靜的摯友,每日獨自在河岸步行,有時則坐在河邊,望著波光粼粼的湖水發呆,徜徉在溫暖的陽光之中。

某日心情煩悶,行經一段礫石灘想要戲水,地形有些陡峭,正當我試著緩步下爬時,一位膚色黝黑的阿伯正好經過,身後還跟著兩個孩子。他放下肩上背負的薪柴,示意要扶我下去。

阿伯的身體硬朗、步履矯健,他緊抓住我的手臂,讓我安心不少,一點也不怕跌倒,於是很快就來到河畔了。

我尚在守靜,而他似乎也不諳英文,因此我們並無交談,只是給予彼此最真誠的笑顏,超越語言隔閡,毫無阻礙地以心互動。

脫下鞋襪,坐於大石之上,雙足浸潤在清涼的恆河水中,瞇著眼,向陽凝望清澈的水流,閉眼聆聽潺潺水聲,滌淨的思緒瞬時寧靜而寬廣。

阿伯似是怕我沒膽子爬上岸,於是一家老小便坐在河邊陪我。為了報答阿伯,於是我教他台灣女孩「裝可愛」的技巧。頗有天分的阿伯立刻學會了,他望著鏡頭,將雙掌貼在臉頰上歪著頭傻笑,還配合我拍了好多搞笑的照片。

阿伯在岸邊石上設有一個小祭壇,上頭擺著一尊神像。在禮拜之後,把供神的椰子在大石上敲碎,再分給大家吃。

嚼著滿口清甜,又對他咧嘴一笑。沒有言語,阿伯就只是靜靜在河邊守候著我。上岸之後,我們微笑握手,再給予彼此一個最大的擁抱,這才帶著滿心歡喜,依依不捨地離去。

為了報答阿伯,於是我教他台灣女孩「裝可愛」的技巧。攝影/Phoebe Chang...
為了報答阿伯,於是我教他台灣女孩「裝可愛」的技巧。攝影/Phoebe Chang(張以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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