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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蔚昀/三十五歲的青春

2017/04/20 10:51:47 聯合報 林蔚昀

最近常有人說我看起來像小孩。一個是剛認識的編輯,看了我的文字又見過我本人後,覺得我是個「心思細密、有哀傷氣質的永遠女孩」。另一個則是從十七歲就認識的手帕交,來探望正在坐月子的我,對我說:「真奇妙,妳都沒變,好像小孩。」

對於今年將滿三十五歲的我來說,被人說「像小孩」,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。喜的是,生了兩個小孩的我,面容看起來依然青春,不需要保養。憂的是,都已邁入奔四的人生了,卻還未脫稚氣,是否也代表我不成熟、長不大?

雖然我一直相信,成長並非和童年告別,而是結合童年特質和成人特質,但也不免落入世俗的框架,覺得自己身上的孩子氣、浪漫、理想是不好的,而老成、世故、現實是好的。另一方面,即使我從年輕時就被人說老成、超齡,也嚮往著快快長大,但是突然發現自己走到了「三十五歲」這個門檻,還是有一種「我怎麼開始老了?」「這是中年的起點了嗎?」的驚怖感。

有了「開始老」的意識,我看身邊比我年輕的人就帶著一種混合了輕視、寬容、同理及羨慕嫉妒的感情,面對他們的徬徨,總會說:「你/妳還年輕,還有時間。」而當我發現,身邊比我老的人也帶著這樣既慈悲又憐憫的眼光笑看我的焦慮,對我說:「妳還年輕啦。」我又覺得不服氣,很想跟他們說:「哪有,我也老了。」

無論心態上是老是小,我無法否認、改變的是,我的身體一日一日慢慢地老去了。二十歲的時候,熬夜趕稿是家常便飯,而且整晚不睡,第二天還是可以精神奕奕地出門看戲、上課。二十八歲時大兒子出生,我在育兒、工作、家務之間團團轉,還是拚命擠出時間來寫作,彷彿如果不這樣,就會覺得生命白白浪費了。

今年小兒子出生,我很明顯地感受到體力大不如前。六年來的育兒生活在我身上留下了各種舊傷,讓我動不動就這裡痛那裡痛,就算什麼都沒做,也一直覺得很累。拖著這樣的身體,熬夜寫稿當然再也不可能,生活中所有一切,也都以「避免累」為最高指導原則。於是,做菜只做簡單的菜,因為比較不累。以忍讓和溝通對話代替和老公吵架,因為吵架太耗費心神和時間。

有人對我說:「三十五歲還很青春,要有老花後才算中年。」雖然不知道我真正進入中年後,是否還會被人說「像小孩」,但現在,就讓我好好珍惜這矛盾、又老又小的青春餘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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