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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憶藏寶圖】徐正雄/跟著媽祖去旅行

2017/04/19 10:27:25 聯合報 文/徐正雄

眼看一批批遶境信徒不斷超越,又痛又累又急又氣,我忍不住在路邊哭了起來……

三十歲的我,再度失業了。換了將近四十個老闆,一直找不到穩定的工作,才發現,自...
三十歲的我,再度失業了。換了將近四十個老闆,一直找不到穩定的工作,才發現,自己一點也不了解自己。從出社會以來,一直跟著錢跑、跟著直覺亂竄,說穿了,就是「任性」。 圖/詹波

三十歲的我,再度失業了。

換了將近四十個老闆,一直找不到穩定的工作,才發現,自己一點也不了解自己。

從出社會以來,一直跟著錢跑、跟著直覺亂竄,說穿了,就是「任性」。同儕們大都結婚生子,在職場上居高位,甚至不乏自己創業當老闆的例子;唯有我,這些年來孤身四處打零工,沒有家庭和事業,愈來愈抗拒參加同學會,寧願到夜店和陌生人交換苦水,繼續茫然的日子。

電視牆的指引

某日傍晚,我在西門町閒晃,混在人群裡,強烈感覺格格不入,我需要一個任意門,帶我離開,找回自己。一轉頭,瞥見巨大電視牆上出現媽祖遶境新聞--此刻,一百多公里遠的小鎮,和西門町一樣人山人海,不同的是,那邊的人有共同而堅定的方向,這邊的人是各有各的目的地。我想去理解他們,無奈此刻媽祖已經啟程。

看看時間,還有火車到那裡,內心開始拔河。機會之門開啟總是短暫,也許下一次要好多年後,如此一想,我有了行動的勇氣。

我騎機車回新莊的家,草草收拾行李後到板橋搭乘火車,沒想到媽祖鑾轎居然還在原地!得感謝那些熱情的粉絲,要不是他們將鑾轎團團圍住,我也不可能趕上。

怕影響遶境沿途居民交通,所以都是半夜行走、白天睡覺,初次參加,我不知行走路線,只能跟著老鳥的腳步,這些人通常身上都會背著令旗,不然,就循著路上金箔紙前進--若離開這路線,便沒有補給和援助,而且鄉間許多地方看起來相似,也沒路標,很容易誤入歧途。

起初看到穿十元拖鞋、拉著菜籃的歐巴桑還覺得有趣,等走了數個小時,腳痛得慢下來時,才知道這些家庭主婦是走路高手。她們告訴我:「遶境一定要穿這種又輕又軟的十元拖鞋。」休息時,她們熟練地從菜籃裡拿出睡袋和厚紙板,鋪在大馬路邊,如同睡在自家臥室一樣。

說真的,半夜三更,一群人成排睡在無人的大馬路邊,乍看真有點恐怖,但累斃的我也不顧形象加入了。本以為大馬路上蚊子多,應該會睡不著,誰知一躺下去就呼呼大睡,幸好那些老鳥有控制時間,不然真的會一覺到天亮。

最後的十公里

媽祖魅力無窮,遶境路線的沿途居民皆不眠地等候我們到來,為我們準備豐盛的點心和飲料,麵包、素粽拿著就走最方便;礦泉水、仙草茶、薑母湯、舒跑、蠻牛也都有。

吃了這麼多免費食物,我能做的就是努力地走、拚命地走,但大概因為沒有經驗,走了四天、一百多公里,距離終點十幾公里時,實在走不下去了。疲累、全身痠痛、腳底長滿水泡,我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起身。

一個人坐在路邊,眼看一批批遶境信徒不斷超越,又痛又累又急又氣,我忍不住在路邊哭了起來,質問自己:「為何要來受罪?」不久,媽祖鑾轎從我身邊經過,這意味著所有支援都將隨祂而去。

我感覺被世界遺棄了,哭得更傷心。

這時,一位騎著機車的阿婆靠近,問怎麼了?我將自己的委屈告訴她,阿婆說她也是走了一半,腳痛趕緊回家騎機車,才能繼續跟隨媽祖遶境,並建議我把不重要的行李交給她,她會寄放在廟裡的服務處,希望沒有包袱的我可以完成這趟旅行。

阿婆的好心讓我有了前進的動力。離開時,她又交給我一支針,讓我將腳底水泡刺破;剎時,我感覺自己的懦弱都從身體裂縫流走,再度起身時,一切變得不一樣了。

我終於穿越最後十多公里路,同時也釋放了那個困在僵局裡的自己。遶境,原來不是一趟免費吃喝的朝聖之旅,而是藉由疲累與苦痛,洗去心靈塵埃的練習,難怪每年總可以吸引那麼多信徒。

經由此行,我不再自卑,反而體會了正因為一無所有,我能沒有罣礙地勇敢嘗試,也更理解他人的痛苦,並走上慈善之路,全力以赴地當志工,將僅有的資源花在生命的刀口,幫助更多人。

這些,是遶境給我的啟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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