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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本物件好好玩】蝶花/潛意識之美

2017/04/18 10:32:48 聯合報 文/蝶花

2005年我與人類學者中村無蝶結縭,從此展開屢居屢遷、浪跡四方的生活。十二年來搬遷過九次,住過十三間不同的房舍,踏察訪問過三百個出售中的物件……

圖/王嗚咪
圖/王嗚咪

旅日知名歌星翁倩玉在日本也是被肯定的版畫家,她的版畫只有一個主題,那就是各式各樣日本老建築之美。翁倩玉曾說,她的版畫創作原點是從川越古街道開始,那些江戶古宅讓她有種前世今生、似曾相識的觸動,開啟了她從事美術創作的衝動。據說,翁倩玉的弟弟也因姊姊的啟發,高中時即熱心於日本建築的研究,後來成為知名建築師。

明治年代的老宅

川越古街道至今仍有小江戶之稱,整個商店街仍保留江戶時代的風貌,所謂的「小江戶橫丁」賣的吃食,也都保留了江戶時期的風味。川越這個商圈聚落的建築,大約都是超過一百五十年的「町屋」,他們跟京都的町屋格局不太一樣,但他們的屋瓦一定有直線一排,最後向天空飛揚的棟瓦。日本人又稱棟瓦為甍(いらか),從字體來看,顯然是說「有夢的屋瓦」,而翁倩玉的版畫就在描繪這些細密如夢的屋瓦。

翁倩玉曾對我說:「看到日本那些古建築時,總覺得它們有一種力量吸引著我,好像我前輩子住過這些房子。或許這些房子是為我蓋的,我上輩子可能是日本人。」其實,我也覺得凡百年以上的老厝,對我皆有一種鄉愁,或許我的上輩子不是日本人,但我的「靈魂」可能來自古中國。

外子無蝶常說:「日本傳統建築是一種結合好幾代人的生活之美,類似榮格說的集體潛意識,是東洋人對『家』共同的鄉愁。」我們也因為這種鄉愁,去了好幾趟川越老商店街「看房子」,那些老建築雖然不是出售物件,但只要將自己置身其中,即能感受到那些「老靈魂」--幾千幾百個江戶時代的職人,以接力方式共築起的東洋人「潛意識之美」。

無蝶在看物件時,通常也在尋找那些先人的潛意識。我們曾經因為格局及地理位置問題,重複地看同一個位於千葉縣靠海的明治年代老宅。也不知是我迷上了那老宅,還是被那房子的老靈魂給附身了。總之,那一年我雨天想去,心情不好時想去,失落時也央求無蝶載我去看一看。

那是個建坪超過一千坪望族嫡傳子的老厝,位於該物件北邊是同族從事畜牧的親戚,牧放著約三十頭乳肉牛,牧場與南邊出售物件之間僅以木柵欄相隔。兩個物件連起來約三千坪的土地,從遠遠的公路上看過去,兩個相連的物件全被包在林木裡,自成一個世界。庭院裡的林木自然生長,只有一棵伽羅沉香修剪得好,向陽的軒簷充滿古意,池水潺湲。

在庭院東面的水池旁,有一口令我神迷的「老井」。這口超過一百五十年的老井,像從前彰化我老祖母家同姓宗祖共用的那一口老井,看得出來她是活著的,有聲音,會轉動,正午時會發出閃閃嘻笑聲。那口井旁邊放著一只汲水用的小鐵桶,有一次我很想動手玩玩看,但怎麼也提不起勇氣。像是漫畫家水木茂筆下的「古井仙人」般,那井底好像住了個已成仙體的生命。

藏在廁所的祕密

我們其實很喜歡那個物件,既有一口還可以使用的老井,庭院內還冒出了天然瓦斯。現屋主熱心地示範給我們看,只要用個特製的全導管接上市售小瓦斯爐,即可在庭院裡烤肉、做菜。當時我們一直在作「自給自足」的夢,所以像是找到樂園般心動不已。可惜,當時該物件的售價實在開得太高,加上西邊有個兩層樓高的後期增建物,以無蝶的個性購後少不了整修一翻,屆時總價會超出預算許多。

我們第三次在未告知不動產的狀況下,進去古宅察看時,發現西邊那個利用「土藏」增建的子建築北方,有兩棵巨大櫸木,其盤根底下,有個廢棄的狐狸廟。日本人稱狐狸為「稻荷樣」,可保佑主人賺錢生財,但主人若不勤於供養則會出來作亂。那個小狐狸廟高約五十公尺,一對狐狸倒在地上,口裡依然啣著古銅錢。看倒在地上的狐狸可憐,我們夫婦合力把祂們放正,把小廟上的落葉積泥掃了掃,然後給了狐仙一鞠躬三掌的神道禮。離開前,我央求無蝶,想去東南邊的廁所「探險」,瞧瞧那個獨立蓋在庭院裡、很像彰化和美阿嬤家裡蓋在豬舍旁的「便所」;和式的廁所並不罕見,但這個古便所用瓦鋪蓋了屋頂,挺美的!

當我打開那和式廁所時,我有點驚了,因為那裡廁所坑用古意的平整地蓋起來不說,就在人蹲下去如廁時抬頭的左前方,竟然供了一對看起來像台灣靈堂前的人形,它們身上紅漆剝落,臉上卻依然笑咪咪地望著我。這時,我已尿意全消,搶著把廁所的門上閂。無蝶看我一臉吃驚,把廁所門打開瞧了一下,笑笑地問我:「妳嚇著啦?」

回程時,他像是為我「收驚」般地說:「日本人的廁所是富潛意識之美的,它的美包含了『人臭味』及實用性。剛才廁所的那兩個娃兒,司掌了生、死兩義。」無蝶解釋,那娃兒叫「後樂神」,可除魔、去厄、消災、助產。

我一聽更困惑:「為什麼廁神可助產呀?」無蝶大笑:「這個妳都不懂啊?廁所從前是主僕偷情的地方啊!」這一聽,我方才醒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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