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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沈鴻元/阿彌陀佛,哈利路亞

2017/04/11 10:28:40 聯合報 今日登場/沈鴻元

英國音樂家馬克.朗森(Mark Ronson)在2014年寫了首歌,找來美國當紅天王火星人布魯諾(Bruno Mars)合作,完成超正點的復古放克暢銷冠軍單曲〈放克名流〉(Uptown Funk)。我覺得這首歌超嗨的,大概是因為歌曲選擇了七○年代最純粹的黑人放克節奏,讓我一聽瞬間就回到了詹姆斯.布朗(James Brown)的美好年代吧!

基本上,放克音樂就是讓黑人自信滿滿、大鳴大放的音樂,就歷史文化背景來看,也包含了對過去奴役時代的反動。〈放克名流〉就是這麼一首歌,歌曲主角是個招搖過市的痞子,歌詞非常簡單,來看看其中一段中譯:「我真火燙(燙翻)!趕緊報警叫消防隊!我真火燙(燙翻)!噴火巨龍黯然退位!呼喊我的名,妳知道哥是誰!我真火燙(燙翻)!連口袋都麥克麥克!」然後,MV裡火星人布魯諾領著一群哥兒們大街上踏著俐落舞步,一副「每天早上都會被自己帥醒」的痞樣,看了就過癮。他們跳著簡單,但節奏與律動百分百到位的舞步,任何人都能跟著扭動身體。

不過我想談的不是這個。歌詞裡另外一段,引起了我長久以來對「台灣文化與宗教信仰的緊密度」的疑問。我沒有能力就這篇文章提出解答,頂多提出或許您沒有注意到的小細節,然後多一個思考的方向。那段歌詞更簡單:「妹子們我包妳大喊哈利路亞(呼)!妹子們我包妳大喊哈利路亞(呼)!」原文如下:「Girls hit your Hallelujah (hoo). Girls hit your Hallelujah (hoo).」接上段歌詞的意思,就是「哥帥燙若此,妹趨之若鶩」。超簡單,超無腦的歌詞,是吧!

若不論宗教本身,「哈利路亞」一詞,在台灣,最接近信、雅、達的翻譯,我會選「阿彌陀佛」。然後我們看下一首英文歌。

美國黑人靈魂藍調歌手威爾森.皮凱(Wilson Pickett)在西元1966年的專輯裡演唱了一首叫作〈634-5789〉的歌,而一點也沒錯,這曲名就是電話號碼。在電影《福路雙霸天2000》(Blues Brothers 2000)裡,皮凱老哥充當色情電話公司老闆,高唱此曲當作廣告音樂。他唱著:「如果你需要點愛,打電話來吧!(上帝保佑)」(If you need a little loving, call on me (Lord have mercy))。嗯,一樣的邏輯,暫不論宗教主體,「上帝保佑」(Lord have mercy),以台灣的宗教民情風俗,「我佛慈悲」應該是最好的說法。

然後問題來了,在西方人(特別是美國)的音樂世界裡,類似「哈利路亞」、「上帝保佑」的字句常常會出現在流行歌曲裡,而且不論歌曲內容為何。換句話說,就是沒有「敬神」的心裡罣礙,掛在嘴邊隨時脫口而出。這或許跟過去歐洲宗教立國的歷史相關。美國是清教徒立國,許多美國嬰兒一出生便受洗,聖歌文化長期深耕,讓他們「不覺得有什麼特別或忌諱」。反觀我們,「阿彌陀佛」、「我佛慈悲」等字句幾乎不會在任何流行音樂裡面出現,若有(比方說五月天的〈借問眾神明〉),也多半是刻意為之,非油然而生。比較接近的,或許是交工樂隊那曲〈風神125〉,講進城打拚的年輕人夢想沒實現,灰頭土臉騎著機車回鄉,心裡拜託土地公保佑,不要讓老鄰居問我為何回來。但不論如何,那種「帥哥招搖過市」、「男來店女來電」的歪歌,若放入「阿彌陀佛」、「我佛慈悲」,比方說「妹子們我包妳大喊阿彌陀佛!」或「如果你需要點愛,打電話來吧!(我佛慈悲)」您會不會覺得不倫不類呢?

如果,把韓德爾《彌賽亞》裡的「哈利路亞!哈利路亞!」,改成「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」唱,您怎麼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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