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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起來築夢】陳芸英/藉著蘭花走進你世界

2017/03/29 11:17:32 聯合報 文/陳芸英

她想靠近他,藉「蘭花」走進父親的世界……

復育成功的蝴蝶蘭,在蘭嶼盛開。 圖/蘭後提供
復育成功的蝴蝶蘭,在蘭嶼盛開。 圖/蘭後提供

尋找蘭花背後的故事

「如果你是島嶼,我願是環抱你的海洋;如果你張起了船帆,我願是輕輕吹動的風浪;如果你遠行,我願是那路,準備了平坦,隨你去到遠方……」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引用蔣勳的詩〈願〉,向桃竹苗區大專院校招手,希望他們發揮創意,勇於尋夢。「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」吸引一百多支隊伍競爭,經評選後勝出的有八隊,來自玄奘大學視傳系的作品「蘭後」也雀屏中選。

「小時候我很討厭蘭花,因為他都在蘭花園工作,沒時間陪我,我覺得蘭花搶走了我的爸爸……」鄒佳晶一語道破父女疏離的原因。有一天,她在上學途中發生車禍,「我拿起手機,第一個浮現腦海的卻是剛從菲律賓返台的爸爸……」躺在病床上的她,看到爸爸因心疼而背對著自己掉淚的這一幕,心情交錯糾結與感動。她想靠近他,藉「蘭花」走進父親的世界。

然而,她並不了解蘭花,但在收集資料時發現蘭花曾打造台灣「蘭花王國」的美譽,「蘭」嶼的命名更因島上盛產蝴蝶蘭而來。其中的白花蝴蝶蘭是最能代表台灣的一種蘭花,它有白色花瓣、黃色花蕊、紫紅色斑紋,學名為aphrodite,台灣人取其諧音叫「台灣阿婆」;它多產側芽,當本株與側株同時盛開時,有如白色瀑布般壯麗,使它成為外銷明星,在國際上大放異彩……她發掘很多知識,愈來愈有興趣。但曾幾何時,由於濫採,殊榮變成一場生態浩劫。

佳晶想讓「台灣阿婆」重展風華,遂與好友采璇提出「蘭後」構想,透過紀錄片呈現「蘭花背後的故事」,並找同班同學劉昱、榕佳、韋萱一起參與,前進蘭嶼。

濫採與販賣帶來的浩劫

由於路途遙遠,光啟程就大費周章。大夥約好先到台東一家民宿待一晚,隔天再搭船過去。榕佳說,「風大浪大,我會吐,一上船就吃暈車藥,一路睡到底。」韋萱則支支吾吾的,原來2016年底之前她還沒去過蘭嶼,因為每次單獨啟程就遇到颱風,不開飛機也不開船,只好折返。希望隔幾天颱風走了可以出發,沒想到下一個颱風貼著屁股而來。

其實深入蘭嶼,島上已經沒什麼蘭花了。不少當地人覺得蘭嶼的蘭花就是一般的小花,並不稀奇;甚至路上遇到一位叔叔說,念書時學校曾舉辦拔蘭花比賽,「老師說,只要拔蘭花就可以畢業……」沒想到老師竟把蝴蝶蘭賣到台灣,從中獲利。一位鄉公所的職員回憶兒時,曾看到整片蝴蝶蘭被風吹得翩翩起舞,這盛況讓她覺得家鄉非常美麗──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某日,她們按圖索驥前往取景,剛要拍攝時,眼見一片烏雲飄來,由遠而近,大地捲起一陣風,瞬間下起一陣雨;負責掌鏡的采璇、榕佳立刻用雨衣包住器材,任憑凶猛的雨勢不斷打在身上;雪上加霜的是那段路坡度很陡,坡下積滿水,導致停放的機車拋錨,她們被雨追著跑,一身狼狽……

這群女生鍥而不捨,捲土重來,終於找到第一朵綻放的白花蝴蝶蘭,大夥欣喜若狂,到其他部落,再接再厲。

蝴蝶蘭深居山谷,在微風輕拂下,搖曳生姿,非常美麗;但須在空氣、陽光適足的自然環境生長。然而不肖商人發現其商機,卻盜採、濫採、販賣……最終使得山林的蘭花在原生地消失。

早在她們之前,台東農改場的羅聖賢課長曾在蘭嶼以當地的原生蝴蝶蘭植株為母本,在島上復育三萬多棵蘭花,但因盜採嚴重,加上羅課長退休後,沒人追蹤後續,使得復育之路漫長崎嶇。不過羅課長卻成了團隊主要的諮詢對象,在他的協助下,找到了極少數復育成功的白花蝴蝶蘭原生種。

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獲獎團隊--「蘭後」全體成員,左起為:林采璇、陳榕佳、劉昱、鄒...
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獲獎團隊--「蘭後」全體成員,左起為:林采璇、陳榕佳、劉昱、鄒佳晶、周朝清(蘭嶼認識的朋友)、李韋萱。 圖/蘭後提供

在枯萎的植物中長出新芽

團隊到蘭嶼做過五次田野調查,第四次踏進荒煙蔓草的山區時,發現一株蘭花在枯萎的植物中長出了新芽,一群人湊上前看,「哇!」這讓佳晶想起魏德聖導演說過的一段話:「摘下來的花,再怎麼美麗,一旦枯萎生命就結束了;但從土裡長出來的花,即使盛開後凋落,還是會長出新的花朵。」當下她們的心境彷彿重新找回蘭花的生命力,高興得跳了起來。

劉昱說,為了蒐集更多蘭花的故事,幾次的經驗發現民宿老闆擁有絕佳人脈,所以往後都選住不同地方,藉此擴展人際關係。令人驚喜的是,其中一家民宿的老闆阿嵐是達悟族人,他的父親曾經去過菲律賓巴丹島尋根,當佳晶用菲律賓語跟他交流時,老人家非常高興,「妳就是我們的家人啊!」

團隊深入蘭嶼,並與當地耆老在地瓜田聊天、工作。 圖/蘭後提供
團隊深入蘭嶼,並與當地耆老在地瓜田聊天、工作。 圖/蘭後提供

其實小時候佳晶並不喜歡「新住民」身分。她爸爸是台灣人卻因工作留在菲律賓,媽媽是菲律賓人為照顧他們留在台灣。她常聽周圍的人談起菲律賓外勞,說他們假日占滿火車站、香水很濃……言語中充滿不屑,讓身上也流有相同血液的她感到自卑;然而這身分在蘭嶼卻得到認同。

原本在菲律賓從事蘭花產業的爸爸不希望她做這項研究,因為蘭花種植辛苦,況且要女兒在短時間了解蘭花並不容易;但眼看女兒沉浸在「蘭後」的計畫裡,也傾囊相助,把自己收藏的書籍一本一本拿出來,教她分辨蘭花的種類。他跟朋友說:「自己的女兒我不支持,誰支持?」甚至親自到蘭嶼協助他們。

他一來,儼然像個大家長,彎下腰提供專業知識教導當地居民如何正確種植蘭花。這時的爸爸在佳晶眼裡像個醫生,隨她們來蘭嶼醫治受傷的蘭花。他說:「現在妳們做的正是我二十年前的願望,我也希望蝴蝶蘭能回到它們的家鄉啊!」爸爸回到菲律賓後,會透過簡訊或電話詢問她的進度,最後佳晶都會補上一句「愛你喔!」

在蘭嶼,佳晶遇到從巴丹島嫁來的lita阿姨,兩人用菲律賓語聊天,關係就像家人。 ...
在蘭嶼,佳晶遇到從巴丹島嫁來的lita阿姨,兩人用菲律賓語聊天,關係就像家人。 圖/蘭後提供

時間慢慢改變一切,佳晶以前很少去家中的蘭花園,現在不但主動澆花,偶爾還躺在地上欣賞蘭花,享受美好的午後時光呢!

由於佳晶的成長背景使得「蘭後」充滿濃厚的個人色彩。原本她只是想了解爸爸的蘭花世界,沒想到挖掘更多自己與蘭嶼的關聯,同時修補斷裂的父女關係,而她的大學生活因這項活動變得豐富多彩……這些插曲為「蘭後」增添不少戲劇張力。

最後完成的紀錄片,片長四十分鐘,以佳晶父女的親情揭開序幕,片中以平穩的節奏娓娓道出蘭嶼的蘭花故事,安靜的氛圍飽含豐富的感情,餘韻悠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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