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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植物的記憶】李月治/止癢山莓子

2017/03/26 08:39:14 聯合報 李月治

童年生長在鄉下,舉凡感冒發燒、蚊蟲叮咬、長頭蝨等病痛,村民都是利用草藥來治療的。記憶猶深的,是一種能止癢的植物。

小時候每到冬天我的皮膚就奇癢無比,當時不懂那是冬季乾癢,只要一瓶乳液通常能改善,癢到受不了時,往往顧不上什麼形象,在眾人面前抓得破皮流血,只求一個痛快;遇到後背抓不到的,還勞煩母親撩起衣服幫忙抓,卻總是愈抓愈癢。

母親看我「吃這個也癢,吃那個也癢」,束手無策,很是著急,四處打聽偏方,終於得知有一種植物的根莖和葉子熬煮後拿來洗澡,可以止癢解毒。這種植物,家鄉閩南語叫作山莓子、火莓刺,一種矮小的灌木;長大後我才知道就是所謂的野草莓。它果實成熟時呈火紅豔麗的顏色,充滿誘惑,許多小孩子對於山莓子的記憶都是那酸酸甜甜、教人回味無窮的滋味,但我是又愛又怕,因為不知聽誰說過,山莓子果實都是蛇吃剩的,我怕有蛇吻過的痕跡,不大敢嘗試。

母親每每在我全身發癢時,帶我到山坡上尋找山莓子,可山莓子全身長滿刺,母親必須戴上手套,小心地抓住根莖,拿鐮刀把根和葉一起砍下。待回家清洗後,放在大鍋裡慢慢熬煮,然後把湯汁舀出來,喚我去洗澡。

那時沒有浴室,母親趁家人午睡之際,把湯汁提到院子,旁邊再放一桶清水,由她幫我看門,催促我快洗澡。果真,用山莓子根葉洗澡後,乾癢的情形大大改善了。從此,每年冬天母親都會去山上好幾回,只為砍山莓子熬煮成湯來治療我的乾癢。

如今,小女兒也遺傳了我的乾癢體質,每當她喊癢的時候,除了叮嚀她多喝水,我也會撩起她後背的衣服,幫她輕輕擦上一層乳液。塗抹的同時,腦海便浮現小時候母親幫我抓癢,以及帶著我上山找解藥的畫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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