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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本物件好好玩】有靈魂的古民家

2017/03/13 11:35:57 聯合報 文/蝶花

2005年我與人類學者中村無蝶結縭,從此展開屢居屢遷、浪跡四方的生活。十二年來搬遷過九次,住過十三間不同的房舍,踏察訪問過三百個出售中的物件……

我們到千葉香取市看一間百年古宅,父子兩代相傳的一塊土地上,蓋著兩個新舊不同的房子...
我們到千葉香取市看一間百年古宅,父子兩代相傳的一塊土地上,蓋著兩個新舊不同的房子。 圖/大裘米

小洋樓混入古民宅

我們到千葉香取市看一間百年古宅,父子兩代相傳的一塊土地上,蓋著兩個新舊不同的房子。

正面是個坐南朝北,近百年大正時期的建築,從房子設計上看來,原屋主是個念書的農民,進門即是料理兼會客用的土間,保存良好尚可使用的兩口大灶,維持著傳統農家收成勞動時的實用設計;後方是約莫三十年前,擔任小學老師的長子成家,在老房子東南方位的空地上蓋起新式二層洋樓。這個約三十坪的小洋樓蓋好後,兒子雖然升上了校長職位,但雙親也相繼過世。

無蝶欣賞大正建築的浪漫色彩,但新蓋的小洋樓被包在有個歌舞伎門的農宅內,背對著和式庭院及小山丘的杉樹植木林,怎麼看都格格不入。再說,小洋樓屋內過度隔間造成壓迫,失去了田舍生活應有的開放感,且地基還加高了一公尺左右,可以想像老人家從老房子進小洋樓時,要連爬四、五階才能入門,看起來就像是有意不要讓老人入門似的刁難。

不動產公司說房子的先代已過世多年,繼承人的小學校長因股票投資失敗,以近乎法院拍賣的便宜價格,賣給了現在所有權人,一名退休老木匠。這位瘦小又沉默的老木匠中野先生為我們燒茶,請我們吃他自己收成的花生,說這個房子經過他的手,稍微恢復了本來應有的「靈魂」。

老木匠慢條斯理地講起自己退休後一直在照顧千葉縣的古民宅,知道哪裡有準備要拆的民家,就會想辦法把那些老建材拆搬回家,或想辦法把它買下來花時間慢慢整修。整修得差不多後,便當作自己的「作品」,轉手賣出去。

回家的路上,我問無蝶,古民家若有老木匠說的「靈魂」,那房子豈不是一直在鬧鬼嗎?他回答:「民宅的靈魂來自人們生活聚集起來的歷史,還有建材本身還活在森林裡時留下的『記憶』,是那些還在呼吸的建材與外面的自然變化相互影響的結果。一個有魂的古民家會呼吸,夜來風大還會吱吱唱歌。」我一聽,覺得暢銷漫畫《花田少年史》所出現的鬼影應該都是真的!

無蝶還批評剛才看過的物件是「沒良心的設計」,若不是兒子故意不讓老父進門,就是建商對人該有的生活現場不用心,才會失落了親子該有的生命交流空間。聽老木匠說,屋主的老父是在庭院修剪樹枝時不慎落地,翌日清晨被老鄰居發現,但等到叫救護車送醫時已經沒氣了。

不同於鬼魂的靈魂

對於百年前的日本人而言,他們出生是請產婆來家裡幫忙接生的;死,多數亦是在家裡平常睡的榻榻米上闔眼。經歷百年以上古民家,本身見證了幾代人的生死榮華,住久了自然會感應到某種看不見的「靈魂」存在。無蝶對我說:「我覺得古民宅是活的靈魂,所以才能吸引我。」

日本人對不動產的看法,與華人對不動產的觀點不太一樣,這就像日本人對「靈魂」的認知,與我們說的「鬼魂」不同。比如日本的電影、小說常描寫古宅晚上出來惡作劇的「座敷童子」,就是一種夜深人靜時占據和式客廳耍寶的小精靈。這種「座敷童子」只會嚇人,不至於對人「附身」,有的甚至還會對屋主報恩,招來福氣與財富。

不過,不管是好靈魂還是惡鬼,若真遇上了,即使膽大如我,大概也會全身發麻。我曾隨無蝶到山梨縣深谷拜訪親戚,進到一間築齡超過二百年的古民家。現在所有人的表姊先代是望族,四、五十年前姨丈曾在這裡選上地方議員,在這之前的先祖則是稻作農耕成功的「豪農」。無蝶常說那個已過世的小姨丈對他很好,姨媽又疼愛他。

只記得辭別表姊時,無蝶特別從會客用的和式廳堂爬下來,穿了鞋走近設在土間往二樓的木樓梯。他摸了摸已泛黑澤的樓梯板,往那直通黑森森屋頂的二樓看了一眼,才向主人告別。後來,無蝶對我說,姨丈因為選舉失敗想不開,利用第十三階的最高點投繩自盡。自從聽完了這個故事,從此我看任何的房子,都會數一數樓梯級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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