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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黃致凱/空中飛人的默契

2017/03/07 10:41:47 聯合報 今日登場:黃致凱

某次和故事工廠的小匠們(劇團義工的暱稱)出遊去宜蘭玩,到民宿後,大家瘋狂地唱卡拉OK,後來我接到老婆電話,開車去羅東車站接她來一起同樂。那天開車的小匠不少,民宿前院停得很滿,天色黑暗,又沒有路燈,所以開出去得十分小心才不會A到別人的車和鐵門。接到老婆後,我再度駛回民宿,準備轉彎進入前院時,我請老婆從副座下車:「幫我看著右邊車身,注意鐵門,中了要跟我講。」然後我想自己只要顧好左邊車頭不要碰到別的車,就可以順利過彎。結果,我腳才放開煞車,車子往前滑行不到兩米,就聽見車身被鐵門刮到的聲音,然後老婆跟我說:「欸,好像中了。」我當下臉色鐵青:「不是好像,是真的中了……我不是叫妳幫我看嗎?」老婆一臉無辜地說:「對啊,你說中了要告訴你,不是嗎?」我好氣又好笑地回:「我的意思是中鐵門之前要告訴我,如果我要撞鐵門,我可以直接撞,我幹嘛還叫妳下車看我撞鐵門?」

靜下心想,她沒什麼開車經驗,所以不知道怎麼引導車輛,而且女生通常不曉得車被刮到對男生有多難受。我接著反思,明明是同一個出入口,為什麼我獨自開車去接她時,車子毫髮無傷,回程特別請她下車幫我注意,反倒車子A到門?聽起來荒謬,但相似情境大家一定都遇到過。或許當人在獨自面對問題時,沒有別人可以幫忙,態度會更謹慎,反而不容易出錯;但當有人和你分擔責任時,專注力一鬆懈,狀況往往就隨之而來了。

所以我們不應該依賴別人嗎?或者我們做事情只能相信自己嗎?

這讓我想起去年在上海看了一場馬戲團表演,看到空中飛人的段落時,我不知道哪根神經被觸動,突然感動莫名,當全場大小朋友為飛人在空中拋接的動作驚呼鼓掌時,我竟在觀眾席拭淚。過去看空中飛人,單純是看特技,滿足視覺上的刺激,但我那天看到的是,在十五米的高空,幾個年輕人把生命輪流託付在對方手中,那是一種完全的信任,每一秒都是生命交關,你的生命掌握在別人手裡,別人的生命也掌握在你手裡,每一次擺盪,每一次手與手的接觸,不容遲疑,也不容懷疑,這是一場靈魂的深層溝通。

所謂的默契,是兩個人對一件事情有相同的價值衡量。對你重要的事,對我就重要,相信你會把我的事當成你的事,那是一種精神上的完全託付。工作夥伴的相處,愛人之間互動,若能擁有空中飛人般的默契與信任,那會是多美的一件事!

對了,那場馬戲團的表演我還是跟老婆一起去看的,但顯然她沒從表演中得到任何啟示,我至今深信如果她當時跟我一樣看到哭,我的車子就不會A到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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