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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閒話吃喝】劉錦得/一盤菜脯蛋

2017/03/03 10:39:36 聯合報 文/劉錦得

每次探望阿嬤,她總忙著準備晚餐給月媺吃,其中一定有一盤菜脯蛋──那是月媺和她兩人最愛吃的菜,也是月媺爸爸生前最拿手的料理……

圖/奚佩璐
圖/奚佩璐

月媺的阿嬤

「老師,你能不能教我做一盤菜脯蛋?」

那天,班上的陳月媺跑到我家來,要我教她做一盤菜脯蛋。

「好呀,不過妳為什麼突然想要學做菜脯蛋呢?」

「您先教我,我等一會再告訴您。」

於是我把步驟告訴她。

「哇,老師你好厲害。」沒想到她還誇獎我。「是新好男人,就像我爸爸──」月媺的話戛然而止,淚珠不停地掉下來。

我知道,她又想起那件讓她非常傷心也令我難過的往事:前年六月十三日,一名酒駕者撞死了她的父母,留下孤伶伶、年僅九歲的她。

月媺有個鄰居,七十多歲,她喊她阿嬤,聽說阿嬤唯一的兒子也在一場車禍中喪生,而老伴早已過世。這些年來,阿嬤和月媺的爸媽相處如一家人,三餐都在月媺家裡吃,而平常做資源回收的所得也拿來買一些文具、衣服送給月媺。阿嬤對待月媺一家人猶如她自己的兒媳孫女,而陳爸爸也把阿嬤當自家長輩照料,難怪當他們車禍雙亡後,阿嬤每天以淚洗面,把臉都哭腫了。

當月媺父母下葬後,她們決定兩人一起生活。我知道她們的感情比真正的祖孫還要濃郁,只是想到月媺未來日子還長,阿嬤年紀卻已經大了,總是掛心,因此只要一有空,便會繞去看看她老人家。

夜裡的意外

「阿嬤,您在煮什麼好料呀?」每次探望阿嬤,她總忙著準備晚餐給月媺吃,其中一定有一盤菜脯蛋──那是月媺和她兩人最愛吃的菜,也是月媺爸爸生前最拿手的料理。

「老師,你也來和我們吃飯吧。」阿嬤熱情地要我留下來。有時我盛情難卻,與她們一起吃個便飯。飯後,我會幫月媺複習功課,並悄悄塞一筆錢,要她留著,以防不時之需。

沒想到,這筆錢真的在阿嬤摔倒住院時,派上了用場。

把月媺疼得像她老人家心肝寶貝的阿嬤,無論白天或夜晚,都推著她那輛破舊的兩輪車穿梭在大街小巷,賣力地做資源回收,希望增加收入,讓發育中的月媺吃得營養,並為她買新衣新鞋。

然而,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九點多,阿嬤的兩輪車堆滿了瓶瓶罐罐,沒看到前方有電線桿,一頭撞了上去,摔了一大跤,整個人趴在地上,所幸月媺發現阿嬤又出門了,緊追在後頭,叫了救護車送醫。

阿嬤醒過來了,但煩惱著月媺的三餐、上學瑣事,急著要出院,月媺只有緊握她的手,要她寬心養病。另一方面,月媺也注意到阿嬤吃不下醫院飯菜,於是託我教她做菜脯蛋。

「妳好貼心呀,居然會想到煎一盤菜脯蛋給阿嬤吃呢。」

「阿嬤對我太好了,尤其這兩年來把我照料得好好的,讓我每天都覺得好幸福。」才說了兩句,她的淚水又來了:「阿嬤給我的,比起我給她的,不知勝過多少倍。」

然後,月媺把自己親手做的菜脯蛋,一口一口地餵給阿嬤,我看見阿嬤邊吃邊豎起大拇指,讚不絕口:「好吃!好吃!好好吃,比我做的菜脯蛋要好吃上萬倍!」

接著,祖孫倆緊緊地抱在一起,哭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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