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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繪本試聽室】賴嘉綾/嘟伊-答?

2017/03/01 10:52:32 聯合報 文/賴嘉綾

打開書,兩隻華麗的蟲子。

指著一株綠色捲捲的東西討論,嘟伊-答……

過年前因病住院,同房的病友是位已經八十七歲的奶奶,平常由看護移工照顧,但一星期前...
過年前因病住院,同房的病友是位已經八十七歲的奶奶,平常由看護移工照顧,但一星期前不小心跌倒了,如今仍在昏迷中。醫生要她的家人為她準備衣服,兒孫們也紛紛從海外回來探視。 圖/道聲出版社提供

住院時的聯想

過年前因病住院,同房的病友是位已經八十七歲的奶奶,平常由看護移工照顧,但一星期前不小心跌倒了,如今仍在昏迷中。醫生要她的家人為她準備衣服,兒孫們也紛紛從海外回來探視。

因此,雖然我帶著氧氣罩輔助呼吸,需要多休息,可隔著簾子還是一直聽到不同聲音的「阿嬤,我是○○,妳聽得到嗎?」「阿姨,記得我嗎?妳要加油。」還有一些人討論著:「怎麼會讓她跌倒?」「老人最怕跌倒了!」

不是我不通人情,但一聽對話就知道多數人有半年甚至多年不曾去看奶奶,如今卻讓一個看護擔這麼重的責任。再說,有什麼方法完全保障老人家不跌倒?現在奶奶唯一會發出的聲音,是注射嗎啡時的悶哼,我沒有勇氣也不適合去隔壁探望她,但那聲音讓我心酸。

另一方面,奶奶的看護也讓我吃驚:她似乎不需要睡覺。會這麼說,是因為我被他們的聲音也弄得睡不著。白天有這麼多親戚來探病,她不可能躺在椅子上睡;晚上她要顧機器,幫奶奶翻身、擦身、按摩,萬一出現狀況還得馬上回報護理站……我幾番在好不容易入睡後,被不同聲音驚醒,有排痰機的聲音、不知道什麼機器啟動的聲音、噗隆噗隆的水泡聲,還有奶奶女兒要看護向上帝禱告聲--但我明明看她是印尼籍,很有可能信仰根本不同。

從他們的對話裡,我也發現看護的中文能聽能說,而且說得很好,讓我不禁思索起我們是如何學得語言的?是經由對話、猜測,還有比對?而眾多的移工來到台灣後,又是如何學得與雇主的溝通?

剛開始很多要靠猜測吧?表情加上動作,語言是輔助,等到語言成為主要,表情和動作成為輔助,那大概就算學會了。最近有一本蟲蟲語書《嘟伊答?》(原文是《Du Iz Tak?》,不過也沒差,反正都不是我們熟悉的語言),就是帶領我們重新感受這個過程。

解碼蟲的語言

打開書,兩隻華麗的蟲子指著一株綠色捲捲的東西說:「嘟伊-答?」「麻-拿努。」牠們離開後,有另一群瓢蟲跑來,各說著:「嘟伊-答?」「麻-椅巴-嘟伊-噗朗。」「答-馬-噗朗?」「麻-拿努。」綠色捲捲的東西已經長成兩邊捲捲的了,看起來是植物。

隨著這棵植物愈長愈高,瓢蟲們敲敲樹幹,一起叫著:「依奇!依奇!依奇!」有個大傢伙來開門,想必是依奇;牠們要依奇拿「立坡」(我猜是梯子),然後大家便放心爬上去,各自蓋了漂亮的樹屋。

這時,早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大蟲罩上了網子,瓢蟲們紛紛驚呼:「屎敗克!」但屎敗克比大家大很多,牠不為所動,囂張地罩著網。就在這時候,驀地飛來一隻更大的鳥,把屎敗克叼走了,全體小蟲一陣歡呼。

接著,大家發現花長出來了,蟲子們快樂地呼喊著:「瓜燈布可!」大大的花盛開,漸漸凋謝,過了冬天,滿地冒出新芽,又有蟲子開始問:「嘟伊-答?」

「嘟伊-答」到底是什麼呢?經過很多回合的問、答、猜,我想應該是「這是什麼?」而總是出現在離去時的「他他!」應該是「再見」吧?就這樣一段又一段的解碼,所有的語言終於有了答案。

我把注意力從書本移回病房,想到我們的生命也如那朵花般流轉,華麗登場,燦爛盛開,留下種子。只要存在的時候盡心盡力,不管我們是忙著呼喊的瓢蟲還是舞動的蝶,面對一切便無須害怕也無須強求,就當作參與一場盛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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