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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歷斯/我的學生教我的事

2017/02/28 07:55:35 聯合報 瓦歷斯

大學畢業以後,我被分發到特教班服務,班上各種障礙的小朋友都有,面對各種突發狀況成為我每天的課題。

當時班上有八位學生,其中小翰最讓我頭痛,雖然他平常總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椅子上。小翰不良於行,沒有辦法自己站起來,走路的時候也必須有人扶著他,而且偶爾會癲癇發作--第一次看到他發作,我真的嚇壞了,整個人忽然跌倒在地上抽搐,好幾分鐘後又若無其事地自己慢慢扶著東西站起來。小翰媽媽告訴我:「醫生說他不良於行的狀況會愈來愈嚴重,以後就只能躺在床上了。」

一年後我入伍當兵,退伍後被學校派去接任行政工作,離開了特教班。但,歲月匆匆過去,我偶爾會想起當年的那些學生,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哪裡?過得好嗎?

在一次全縣特殊兒童運動會的場合中,我遇到了小翰媽媽,她人還是一樣熱情,讓我想起當年她天天來學校背小翰,帶他走出校門。小翰媽媽現在是全縣特殊協會的理事長,簡短交談後,邀請我有空去她家看看小翰。一個星期後,我登門拜訪。

走進房間,小翰躺在床上,身體可能因為久未運動而顯得有些肥胖,我叫了他的名字,他轉頭望向我。我想,他應該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吧!

「小翰,二十年了,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?二十年來,老師結了婚,考取了主任,現在當了校長。老師要跟你說聲抱歉,那時候不曉得怎麼處理你的狀況,每次你一發作,我就趕快拿手帕塞到你的嘴裡,我想你一定很不舒服,對不起。」我在腦中快速地把想說的話想了一遍,也許我說出來他也不能回答。「你還記得嗎,有一次你癲癇發作,跌倒的時候頭撞到櫃子,流了好多血,我連忙背起你衝到校門口去等救護車,送你到醫院縫合,你的媽媽也趕來了,還要我不要緊張。現在學校的櫃子都貼上防撞護條了,我想不會再有人受傷了吧。」

我步出房間,與小翰的媽媽聊天,知道這些年她也很辛苦,工作的同時還要照顧小翰,而且隨著小翰體型愈來愈大,她也背不動他了。現在的小翰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,需要人不斷地幫他翻身、擦背。但值得慶幸的是,癲癇發作的頻率逐漸降低。

離開小翰家時,我不敢回頭看,怕止不住淚水。

「小翰,你知道嗎?老師現在每學期都會在學校辦理癲癇講座,讓其他的小朋友和老師知道癲癇不會傳染,老師們也會更注意校園安全,希望不要再有像你一樣的孩子受傷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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