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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瑜伽這檔事】張以昕/傷病瑜伽

2017/02/26 08:03:09 聯合報 文/Phoebe Chang(張以昕)

瑜伽老師最常被學生問到的問題,總是跟傷病有關。無論是感冒過敏、意外傷害、陳年舊疾...
瑜伽老師最常被學生問到的問題,總是跟傷病有關。無論是感冒過敏、意外傷害、陳年舊疾,以及肩頸痠痛、腰背痛、膝蓋痛、手腳痛、頭痛等等大痛小痛,在輾轉難眠、寢食難安之時,總是要問問老師該怎麼辦,才能安心。 圖/詹波
我跪在瑜伽墊上號啕大哭,

深陷於日常生活與瑜伽練習的挫折與無力之中,

摸索多時卻仍找不到出口……

瑜伽老師最常被學生問到的問題,總是跟傷病有關。無論是感冒過敏、意外傷害、陳年舊疾,以及肩頸痠痛、腰背痛、膝蓋痛、手腳痛、頭痛等等大痛小痛,在輾轉難眠、寢食難安之時,總是要問問老師該怎麼辦,才能安心。

而與學生如朋友般地暢談這些病痛時,也常同時聊起最近生活的種種壓力,以及諸多揮之不去的牽掛煩憂。肉身的苦楚,時常引起繁雜的情緒,而積累多時卻無法排遣的鬱悶,又將帶給身體更多的痛苦。浮沉於苦海輪迴之中,難以解脫。

面對新生活的艱辛挑戰

數年前從中文研究所畢業後,因為練習瑜伽多年,非常喜愛,希望能朝瑜伽教學的方向前進。先是報名了瑜伽師資班,之後毅然決定來到台北,獨自開始新生活。

一頭栽進全新領域,卻苦於無人引導;雖有目標,但對於未來卻也做不出具體計畫。前途茫茫,再加上人生地不熟,適應陌生環境並非易事,心中的忐忑幾乎將我淹沒。

北上的第一夜,躺在租來的小套房裡,不能成眠。適逢濕冷的嚴冬,聆聽屋外雨聲滴答,無助的淚水婆娑。在黑暗中裹著厚被,依然感受不到絲毫溫暖,心也凍結成霜。

然而隔日一早,仍迎著朝陽,按捺著內心焦慮,邁開大步,前往早已揀選好的瑜伽教室,展開練習。

但在幾天之後,發現自己的手腕因搬家時過勞而疼痛不堪。趕緊前往附近診所醫治,這傷卻異常難癒,痛楚足足跟隨我一年之久,日後也成為身體最脆弱之處。

在腕傷最嚴重時,就連曬衣服、削水果等生活瑣事都甚難自理。而來到瑜伽墊上時,也因許多動作都需以手腕作為支撐,曾經熟悉的練習變得困難無比,連最基本的拜日式也無法完成。

我曾經跪在瑜伽墊上號啕大哭,深陷於日常生活與瑜伽練習的挫折與無力之中,摸索多時卻仍找不到出口。

身體好似不再是我的,沒法按照我思我想來行動。腕傷久治不癒,右腕稍好了,換成左腕疼痛;左腕好些了,又輪到右腕不適。反覆的痛楚,讓每次的練習都嘗盡了深刻的恐懼。

傷病帶來的美好禮物

在最軟弱的時刻,師資班的老師在課堂上教我許多替代姿勢,並佐以各式輔具。還記得當時,老師告訴惶惶不安的我:「妳要牢牢記得現在練習時的感受,以後才能好好教導學生。」

慢慢地,我接納了此刻的身心狀態,不再只是悲觀地抱怨身體的限制,以及擔心自己永遠好不起來。帶著傷做練習,漸漸成為一種有趣的探索與實驗,每天都有新的收穫。而在課堂中了解更多身體構造的知識,以及動作的細節之後,我開始思考並找出適合自己的練習方式,並在自我療癒的過程中獲得種種啟發。

在某一次的大休息,放鬆下來感受呼吸的流動時,清明乍現,忽然明瞭手腕的痛,實是反映了內在的憂慮,因為害怕自己沒有能力「舉起」、「扛負」新生活,隱抑的懼怕於是具象地顯現在肉身之上。

想要躲回原本安逸的過去,卻已回不得頭,恰似希冀手腕能復原成昔日健康的模樣而不可得。不停緬懷曾經美好卻失落的一切,同時對未來抱持著深深畏懼,便難以得到當下的平靜。

經歷了數月的飄泊與混亂之後,終於回到此時此刻。

躺在地上,含淚感謝著受傷的手腕,它提醒我不僅要治療肉身的痛,也要學習卸去恐慌,放下想要控制與對抗的心。要能與傷病和平共處,從而信任命運的每個安排自有道理,並在其中找到活下去的力量。

無論是身體或是心靈的病痛,都是最好的老師,引領我們在紛亂且不得閒的塵世之中沉澱片刻,靜心觀照自身,充分整頓後再重新啟程。

意外是個超讚的祝福

阿義是我的學生,平常規律上課的他,忽然消失了兩個禮拜。當他又回到課堂上時,手指裹著厚厚的繃帶。

原來,身為廚師的阿義,工作時因勞累恍神,不小心剁傷兩根手指,疼痛萬分,只好先休息一段時間。

「我今天是來放鬆睡覺的!」阿義無奈地笑著說,已有兩周不得好眠,昨天也是凌晨五點才入睡,沒能闔眼幾個小時,於是決定來教室伸展放鬆一下,或許晚上會比較好睡。

因為阿義完全無法做手撐地的動作,於是我調整部分的課程內容,並教他如何善巧地以替代的方式,跟隨大家同步完成練習。

大休息時,疲憊的阿義躺下才幾分鐘,便沉沉睡去了。下課後,他眼裡閃爍著欣喜的光芒:「沒想到整堂課的動作,我幾乎都可以做到,一點都不痛,好舒服啊!」

接著,我們一起討論了如何應對此刻的種種限制,全然接納它,並且拐個彎,讓練習處處充滿彈性。

離開教室前,阿義舉起包紮後翹起來的大拇指:「你們看,這像不像在比一個『讚』?我的手完全不能動,所以只能一直比『讚』了。」

現場的學生聽聞,紛紛大笑起來。

透過傷病讓我們學到的一切,真是一個超讚的祝福,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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