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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梁瓊丹/種田人的心

2017/02/24 11:28:50 聯合報 今日登場/梁瓊丹

「妳怎麼還不結婚?」鍾先生促狹問著我。

又是老話題。嘿嘿,我可不是省油的燈:「不要啦,你如果喜酒紅包包太少,我不想收,太大包,又怕你破費。」這回鍾先生忍不住笑了,長年被日光風頭雨水刻畫的笑容紋路,被逗弄得愈加深刻。

表姊夫鍾先生在新竹關西、橫山交界處,經營一處果園。果園雖緊鄰省道,卻是在小坡山谷上,擁有自家湖景池塘;向前望去,湖面幽靜翠綠,粉撲花搶戲豔紅,山煙裊裊,頗有遺世獨立之感。

那是我最懷念的兒時生活地方,沿途山泥小徑盡是任意而生的橄欖樹,我總在冬日搖搖晃晃、拾起落下的青橄欖,彷若童話「糖果屋」裡的小女孩,差別約略是橄欖取代了故事裡的麵包屑,走至盡頭雞犬相聞處,就找到了外婆家。

而今數十年過去,外公外婆舅舅舅媽早已不在,我卻經常返家,多半是因為表姊夫。老家荒蕪,幸有姊夫辛勤接手開墾,清晨兩三點起來挖竹筍,接著打拚忙碌於各式果樹園區:香蕉、火龍果、芭樂、柑橘……無論爽脆蜜甜,我總驚豔於他怎能就靠夫婦倆這一雙手腳,為一年時序拉出好光景。

這不是光鮮亮麗的觀光果園,卻是處有「ㄐㄧ」果園,我總嚷著愛吃他鮮美Q彈的放山土雞:頸部無毛的「珍珠雞」甚是可愛,台法混血名模的牠們,每日在山坡上優雅行走,見著人一點也不怕生。而姊夫那些採收不完的水果,自樹上落下,全成了雞兒的囊中物。奢豪如牠們站在無毒健康第一線,難怪年節假日總被預訂一空。

問起為何取名「田心果園」?種水果本是鍾先生強項,「甜心」自是應當。但果園完全沒有宣傳,全靠客人口碑再介紹的回客率,有時想把水果留給常客品嘗,卻總是被小偷採光。而園子裡的果子吃到飽,帶走的才需秤重付費,也讓某回遊客買了三百元左右的水果,地上被咬一口隨手丟棄的卻近兩千塊。鍾先生感嘆,「那丟棄的每一口,可是種田人的心啊。」

「還好我娶到這個老婆,很會賣水果。」鍾先生謙虛著,更顯對老婆的感謝疼惜。「有了果園,你們也會常常回來。」我點點頭,是啊,我最愛跟你答嘴鼓呢!

我望著這一片豐盛美好,就像是我敲擊的一字一句,種進對未來的期許,期待更多朋友識得。手邊啜飲有機雜貨鋪的好友,將姊夫的香水檸檬釀作的蜂蜜檸檬醋,開喝之後,清香無比,彷彿找到了種作人的知音。

兩年的專欄將告一段落,好友們,希望你們識得種田人的心。

還有,謝謝你們識得寫作人的心。來日在廣播與文字田裡,再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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