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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跟著斗哥友天下】張光斗/為她嘗藥

2017/02/21 09:06:08 聯合報 文/張光斗

瑞娟接受手術與化療的過程,我與妻經常前往醫院探視,發現崇忠永遠守在瑞娟身旁……

世間的夫婦何其多,孰為怨偶?誰是愛侶?只有當事人心裡明白。 圖/江長芳
世間的夫婦何其多,孰為怨偶?誰是愛侶?只有當事人心裡明白。 圖/江長芳

世間的夫婦何其多,孰為怨偶?誰是愛侶?只有當事人心裡明白。

古剎朝聖遇俠侶

認識他倆是在一次大陸之行,聖嚴師父帶領三百位弟子前往大陸的名山古剎朝聖。

我一上路就病了。她,陳瑞娟,歸屬醫務組,聽到師父點名後,見到我就給藥,還再三叮嚀按時吃藥,若我推說藥還夠,沒吃完,她也會塞給我各式喉糖、風油精、維他命、餅乾……好像我沒有馬上康復,就是她的責任。

他,王崇忠,負責行李組,睡得比別人晚,起得比他人早,總在遊覽車與飯店之間穿梭奔跑,將一大件一大件的行李搬上搬下。某晚,心得分享,他們夫妻上台,崇忠大概太過勞累,患了重感冒,連聲音都發不出來,全由瑞娟代勞說話。忽然,坐在台下的聖嚴師父,一個箭步走上台,從懷裡掏出了感冒藥,遞給崇忠;崇忠先是一愣,然後跪了下去,身形偉岸、不善言詞的他,頓時面容抽搐,淚如雨下,顫顫巍巍地伸出雙手,接過了藥……目睹整過過程的我們,在那極短的幾十秒之間,都被強烈觸動,跟著紅了眼眶。

崇忠後來透露,他是因為慚愧,慚愧沒有把自己照顧好,害得師父操心,才會崩潰痛哭;他說,他何德何能,驚動旅途上更為勞累的師父,親自送藥給不肖的弟子?

因為這趟為期兩周的旅程,我與他們夫婦結成莫逆。

他倆的互動,委實有趣。天蠍的崇忠,偶爾會自口中迸出冷笑話,金牛的瑞娟一句「不好笑!」會讓聚會氣氛陡然下降;崇忠難得地回瞪瑞娟一眼,瑞娟立刻若無其事地剝顆橘子,餵進崇忠嘴裡,再附贈一句:「老公,我好崇拜你喔!」崇忠差點給嘴裡的橘子汁噎著。

後來,為了兩個孩子的教育,他們舉家移民西雅圖。崇忠有工作在身,只能做空中飛人,偶爾飛去美國十天半個月;瑞娟則攬下所有家務,還要兼顧兩個孩子的教養工作。我倒是樂得多出一個家,有空就往西雅圖跑,也因此看到瑞娟的辛苦。除了每天上下學之外,還要開車載孩子補習中文、數學、英文,外加揚琴、二胡、鋼琴等。有一回,半夜開車送崇忠搭乘飛機回台北,回程的路上,一時不察,在限速三十五哩的地方超速,被警察攔了下來;警察問了她半夜獨身駕車的緣由後,放她一馬,她卻在路邊放聲大哭,釋放了鬱積多時的壓力與不安。

孩子漸漸大了,離巢而去,瑞娟終於等到鮭魚迴流的日子,又搬回台灣。沒過多久,她發現罹患了乳癌。

為善每每衝第一

親近的朋友都很驚訝,茹素多年的瑞娟,婚姻美滿,家計不愁,喜歡熱鬧,開朗愛笑,說什麼都不應該與癌症沾上邊;我幫她分析,應該是在西雅圖的歲月碰上兒女青春期,還有獨自一人在異域持家的身心疲累,種下病端。

瑞娟接受手術與化療的過程,我與妻經常前往醫院探視,發現崇忠永遠守在瑞娟身旁,將近三個月沒有到公司,都是使用電話與員工聯繫。他嘴裡沒說,但是我們都明白,他要當瑞娟最堅強的支柱,讓瑞娟在最安心的情況下,勇敢對抗病魔。不過,真正讓我們驚訝的,是為了解瑞娟服藥的各種副作用,崇忠居然去試吃瑞娟的用藥。身為人夫的我,忍不住要反照自己的內心,若換作是我,我願意為妻子做到這個地步嗎?

瑞娟的身體復元得很快,多年過去,她已經回復過去的活躍,佛學課一堂接著一堂的上,公益活動也絕對不落人後。

也因為瑞娟的病,我對崇忠更是敬重了。

崇忠對朋友永遠是赤誠滿懷。住在南部的老同學發生家變,他連夜開車,由台北直奔岡山;哪位朋友搬家喬遷,腰骨不好的他,還是要瞻前顧後地幫忙打理;他手上的任何東西,只要朋友多看一眼,他馬上慷慨相贈。他自稱住家是「和平飯店」,只要好友開口,無論吃飯、住宿,都是一句話的事。

人說什麼鍋,就配什麼蓋,瑞娟亦然。

她與崇忠的臥室附有蒸氣浴,每回只要看我露出疲態,她與崇忠就催我進去療癒一下。有回自紐約飛西雅圖,我染上重感冒,瑞娟不但將她臥室的浴缸注滿熱水,讓我發熱出汗,還不准我睡地下室的客房,說是溫度太低,硬要我睡二樓,與她兒子同個臥房。我感動莫名,心想,換了是我,會願意安排重感冒的朋友與自己的孩子睡在一個密閉空間嗎?幸好,韋智那一回沒有被我染上感冒,我則更服氣了瑞娟這個朋友。

近些年,社會景氣不斷衰退,公益團體面對遽凍的環境,直接衝撞的就是募款不易。逆風行事的點燈團隊,不能因為大環境的不佳而裹足不前。在眾多支持我們的好友之中,瑞娟與崇忠往往也是衝在第一線的大前鋒。2015年十月,我們在中山堂舉辦了「哥哥爸爸真偉大」演唱會,第一筆近百萬的資金,就是他倆募來的。2016年的三月,我們又辦了「點燈迎光,照見生命勇士」演唱會;瑞娟私下跟我說,距離上一場活動太近了,她也許不好再跟身邊的朋友募款,我勸她放寬心,我會設法去找錢的。沒想到,活動才一開跑,瑞娟還是忍不住地動員起來,再次發揮她的熱忱,在極短的時間裡,又分頭在她與崇忠的交友圈中募到了一百萬。看到她將一筆筆的善款輸入活動中,我只能搖頭,不停地搖頭,唯有讚嘆。

瑞娟來自一個大家族,彼此的凝聚力超強。每年過年,父母很早就往生的崇忠,總會在瑞娟位在屏東的娘家過年。今年,遠在洛杉磯就業的兒子沒有假期,崇忠與瑞娟難得與女兒一同飛往美國過年。我們都在說,這個年,沒有了崇忠與瑞娟的台灣,肯定要冷清許多。

雖然人人都在擔心雞年的日子不會太好過,不過,想到有崇忠、瑞娟這樣知心的好友圍在左右,就算日子再艱難,也總是會有歡樂、希望長隨於側的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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