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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阿潑/更年期

2017/02/21 09:04:52 聯合報 今日登場/阿潑

有一年,母親因月經頻率不正常看醫生,醫生勸她服用荷爾蒙藥物,同時形容:「就像車子開久了,一定會沒油的,這時候要加油。」母親雖無任何身體不適,仍聽醫生的話吃藥。醫生的比喻讓我覺得有趣,於是開始收集、閱讀更年期的資料。

更年期是人類獨有的。當人類設法使自身壽命延長,超越物種原有限制,才有停經現象。西方醫學資料顯示,停經期女性多半有熱潮紅等身體反應,於是歸納出「更年期症狀」。而這些症狀,以負面隱喻出現在教科書裡。

不舒服時,西方醫學會用一種極簡的方式替你的病痛感覺做分類,像是胃酸過多、頭痛或感冒。有些症狀可以被明確歸因,給予一個疾病的指稱,其他沒有辦法明確歸因的,也仍然有它的病名,如憂鬱症、不孕症等。「症」這個字本身就帶有一堆「症狀」的集合,就像是無法詳細分類的那個大垃圾桶裡的東西。

過往,在東方社會是沒有「更年期」這種「病」的。因為當西方女性因年齡增長,感到衰老和退化時,東方女性則處在「愈老愈有權力」的狀態下。這些女性年輕時辛苦勞累,到了老年,才開始享有地位與生活,在這種心理狀態下,怎麼會有「病」?但是隨著西化,社會結構改變,亞洲女性也慢慢地與西方趨同,享有一樣的生活標準及價值觀,也慢慢將自己的不舒服歸於「更年期」,尤有甚者,社會對於易怒的女性常嗤以「更年期」。更年期在我們的社會中,變成了「疾病」。

從蘇珊桑塔格的作品中,我們知道,社會利用病痛製造一些形容。但這些語彙、隱喻都是在一個霸權式的文化脈絡下產生,西方醫學本身就是個霸權,而依附在西方醫學上的語言也是。

然而,女性跟她的身體是一種很私密的關係,只有自己知道、關心,也只有女性親友可以分享、傳遞其知識系統。例如,月經、坐月子或懷孕。在台灣社會中,即便是再西化、再追求流行的女人,都離不開台灣女性的傳統身體知識系統。幾年前,某個女明星生女兒,媒體便大量報導她坐月子的方式,這個美貌女星也不忌諱地跟大家說她信守著「坐月子期間不洗頭」的守則。大S甚至還拍了玫瑰四物飲的廣告,告訴大家經期前後應該有的保養。

母親腦袋裡也有許多女性照顧自己的方式,懷孕該如何,坐月子應怎麼辦。即使我漠然以待,只要我在家,她便會照顧我的經期。只是更年期這件事,失了準了,沒有人告訴她更年期應該怎麼辦?傳統知識裡沒有這一環,她便只好認定自己是台沒油的車,吞服她最不喜歡的西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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