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- A+

【青春名人堂】姚尚德/死亡的模樣

2017/02/18 10:49:18 聯合報 今日登場姚尚德

趁著農曆新年假期,我到印度一遊,拜訪恆河畔著名的城市瓦拉納西。

這座被馬克吐溫稱為「比傳說還古老」的印度教聖城,至今仍保留著質樸的面貌。狹小顛簸的巷弄隨處藏著一座斑駁的宗教祭壇,以及各式依據象神形象創作的繪畫,信仰隨時與生活扣接。

小道上,長鳴喇叭的機車與晃蕩的牛隻和蜷臥取暖的狗兒搶道;沿街鮮豔的貢花與焚香,與泥路上的牛糞交雜出視覺與氣味的突兀感。幾天下來,我大概可以依照氣味拼湊出自己的「瓦城」地圖。

不過,瓦拉納西最著名的,還是台階火葬場,衝擊著外地遊客對死亡的恐懼。印度之行,正是為此而來,想要在新舊交替之際,不同以往地「以死亡慶賀新生」。

然而,真正身處在火葬場迎面而來的死亡震撼中,我才發現,這樣的「日常」仍舊是我難以直面的現實。連續幾天,我站在馬尼卡尼卡的觀台上,以隨時摀眼的姿態,驚懼地拼湊對於焚燒一具具屍體的觀看。

根據生前的富貧與階級,那些裝飾在華麗鮮花布匹或清簡白布之下的軀體,在浸潤過恆河之水後,靜靜地躺在材質與數量不同的薪柴上,然後,一把火點燃。

熊熊烈火很快就吞噬了肉體,有時一隻焦黑的手臂會突然從裹屍布裡滑出來,如一乾柴,繼續燃燒。而不斷上升的熱氣挾帶著大量灰燼、綜合著焦味與屍體上塗抹的香膏焚化後的氣味,撲面而來。雖沒有預期的難受,但死亡如此靠近,近到可以飄落在肌膚之上,呼吸之中,那份衝擊仍令人難以調適。

我於是想起自己人生中參與的第一場葬禮--母親的葬禮。從小,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,母親總要我遠離葬禮。外婆過世時,母親帶著全家回南投奔喪,卻把我託給鄰居照顧。那幾個夜晚,在鄰居家裡我一直想像著死亡的面容,想像著有天我會見到它,它會是如何張牙舞爪。母親逝世,棺木在火葬場燒化時,我腦海想到的不是難過與不捨,而是試圖在烈火中捕捉死神的模樣,祂到底有多恐怖?恐怖到母親在世時總要我遠離祂,藉此保護我。

當然,火焰裡什麼都沒有,連同母親的輪廓、赤焰該有的熱氣,全都被隔絕在防護玻璃的另一端。死亡,我還是未能親見。

停留瓦拉納西的日子,觀看死亡,呼吸死亡,漸漸成為了我的日常。第五天夜裡,母親來到我的夢中;她逝世這麼多年,我第一次夢見她。

夢中,母親坐在家裡的折疊餐桌旁,靜靜地用餐。我好奇觀察她的皺紋、白髮、細細蠕動的嘴唇,然後母親突然側過臉,看著我說:「數學要是不會的話,記得叫你哥哥教你。」

我在夢裡笑得很大聲,因為那是我大學念英文系時,只要一回家,母親就會細細提醒的事。醒來後,我躺在床上,感覺生死如夢。死亡的模樣,也許輕如一聲母親的問候與叮嚀。

分享給好友 加入udn

相關新聞

【內心小劇場-網路徵文優勝作】放手

2018/05/21

【青春名人堂】馬克/成長與成熟

2018/05/21

金玉涼言

2018/05/21

翁牧師,再見了

2018/05/21

情書簡訊

2018/05/20

情書簡訊

2018/05/19

【圖個簡單】蝸牛的那天晚上

2018/05/19

【記憶藏寶圖】懷念永遠的孫叔叔

2018/05/18

【在轉角遇見你】張光斗/大刀王五

2018/05/17

金玉涼言

2018/05/16

【瑜伽這檔事】你所不知的印度瑜伽學院

2018/05/16

【青春名人堂】佐渡守/如果再回到從前

2018/05/16

【青春名人堂】黃致凱/看不見的東西最珍貴

2018/05/15

【日本物件好好玩】覺悟的裏日本

2018/05/14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杯走

2018/05/14

【青春名人堂】阮光民/撕票根女孩

2018/05/14

【青春名人堂】巴塔哥尼亞之鯨

2018/05/12

炸蝦天婦羅

2018/05/11

張叔

2018/05/11

【記憶藏寶圖】女兒身,男人心

2018/05/11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金門的雞頭魚尾勸酒文化

2018/05/11

金玉涼言

2018/05/11

【青春名人堂】石芳瑜/公共電話

2018/05/10

慕紅豆

2018/05/10

一句好話

2018/05/10

台中有位大姊大

2018/05/10

【青春名人堂】黃宗慧/小田切讓與四十大盜

2018/05/09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出口在這裡?

2018/05/09

【小毛病通訊】李先生的椎間盤

2018/05/09

金玉涼言

2018/05/09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跨越口與心的距離

2018/05/08

【青春名人堂】林華勁/美麗的錯誤

2018/05/08

【記憶藏寶圖】超糗臨時演員

2018/05/08

一句好話

2018/05/08

不想斷捨離

2018/05/08

金玉涼言

2018/05/07

【青春名人堂】馬克/女人喊老

2018/05/07

【愛情心靈國】棋妻

2018/05/06

【字找樂子】關鍵一點點

2018/05/06

情書簡訊

2018/05/06

熱門文章

【在轉角遇見你】張光斗/大刀王五

2018/05/17

【記憶藏寶圖】梁嘉銘(寶爺)/那年,最後一天的禮物

2018/05/15

【記憶藏寶圖】懷念永遠的孫叔叔

2018/05/18

【瑜伽這檔事】你所不知的印度瑜伽學院

2018/05/16

【青春名人堂】教一件從沒被教導的事

2018/05/19

【記憶藏寶圖】最好的決定

2018/05/19

【青春名人堂】黃致凱/看不見的東西最珍貴

2018/05/15

【記憶藏寶圖】祈夢的母親

2018/05/13

【記憶藏寶圖】女兒身,男人心

2018/05/11

未來已來

2018/05/12

【青春名人堂】陳芸英/父子時光

2018/05/18

【日本物件好好玩】覺悟的裏日本

2018/05/14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恍然大悟的一刻

2018/05/18

【惠風醫言堂】鬥智的母女

2018/05/21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杯走

2018/05/14

【青春名人堂】阮光民/撕票根女孩

2018/05/14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草莓醬拌飯

2018/05/14

小護生日記

2018/05/12

【青春名人堂】佐渡守/如果再回到從前

2018/05/16

【青春名人堂】須文蔚/用廣播點亮雲端的部落繁星

2018/05/17

【內心小劇場‧網路徵文優勝作】真假悲劇

2018/05/15

【青春名人堂】石芳瑜/公共電話

2018/05/10

【職場生存之道】醫院的禁忌

2018/05/07

不做仆街女王

2018/05/13

【5月話題】原來是這樣-原來如鼠

2018/05/13

炸蝦天婦羅

2018/05/11

【5月話題:原來是這樣】一字之差

2018/05/17

慕紅豆

2018/05/10

【青春名人堂】金磊/一張對的照片遠勝於一張好的照片

2018/04/28

金玉涼言

2018/05/16

【內心小劇場‧網路徵文優勝作】殺鴨

2018/05/20

【內心小劇場‧網路徵文優勝作】喜帖

2018/05/18

長輩教會我的事

2018/05/07

【內心小劇場‧網路徵文優勝作】一直叫叫會怎樣

2018/05/20

翁牧師,再見了

2018/05/21

【青春名人堂】林華勁/美麗的錯誤

2018/05/08

戀上小情人

2018/05/04

【青春名人堂】巴塔哥尼亞之鯨

2018/05/12

張叔

2018/05/11

一句好話

2018/05/15

商品推薦

贊助廣告

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