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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牽琴師夢

2017/02/17 09:19:34 聯合報 張宏裕

我與鋼琴結緣,要回到三十年前的大學時光。當時台灣正流行法國鋼琴王子理查克萊德門的浪漫鋼琴曲,而我的同學僅花了三個月學習,就能優雅地彈奏〈科羅拉多之夜〉,教人羨慕不已,我也立刻跑去學琴。

經過三個月的努力,靠著左手彈奏和弦,右手彈奏旋律,竟也上手起來。從經典老歌〈月河〉、〈小白花〉、〈西湖春〉,到理查克萊德門〈夢中的婚禮〉、〈給愛德琳的詩〉等,皆能有模有樣地從指尖流瀉而出。

研究所時,愛唱歌的我因發音不當,導致聲門閉鎖不全,醫生囑咐要少說話和唱歌,父親見我鬱鬱寡歡,於是在經濟並不寬裕的情況下,買了一台鋼琴送給我,讓我一圓彈琴夢。從此,我隨著心境與際遇,彈著或悲涼或歡愉的鋼琴曲目,甚至期望能尋覓知音,如古人伯牙一般,不論演奏高山或流水的意境曲子,都能被知音鍾子期一一參透。

斷斷續續學了一段時間,對鋼琴的喜愛與日俱增,就連追求一位心儀的女孩,第一次約會地點也選在有琴師現場演奏的西餐廳。或許因當晚琴音悠揚、氣氛浪漫,佳人後來果然成為我的佳偶。

那時鋼琴酒吧林立,我對「酒吧鋼琴師」這份職業產生嚮往之心。一天,路過羅斯福路一家鋼琴教室,見門口貼著徵求「流行鋼琴老師」廣告,我便思忖:當不成酒吧鋼琴師,當個「誨人不倦」的鋼琴教師應該也不錯!推開大門,表達應徵意願,而面試人員請我彈一首自選曲,我選了法國音樂〈秋葉〉(Autumn Leaves)。

坐定後,我忐忑不安地不斷運用裝飾音、琶音、三連音等技巧炫耀琴藝,順便掩飾心中的慌亂,期間也企圖營造曲中秋已近的意境。經過仿若一世紀漫長的三分多鐘彈奏,面試人員客氣地讚賞我彈得不錯,並請我回家等候音訊。涉世未深的我竟信以為真,結果一等,等了二十年!

後來,我常開玩笑對妻子說,想必是郵差寄丟了錄取通知單,毀了我的琴師夢。但如果當年有幸被錄取,我那半調子的琴藝,想必真要「毀」人不倦了。

雖然離「酒吧琴師」的夢想愈來愈遠,但如今的我享受著每一刻彈琴自娛的時光,而在家中,我永遠是妻子最欣賞的琴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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