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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本物件好好玩】蝶花/海邊的夢

2017/02/13 10:45:09 聯合報 文/蝶花

2005年我與人類學者中村無蝶結縭,從此展開屢居屢遷、浪跡四方的生活。十二年來搬遷過九次,住過十三間不同的房舍,踏察訪問過三百個出售中的物件……

桃花源般的漁港我和無蝶曾經看上位於宮城縣石卷市附近,名叫「桃浦」小漁村的出售...
桃花源般的漁港我和無蝶曾經看上位於宮城縣石卷市附近,名叫「桃浦」小漁村的出售民宿。這個漁村是海釣休閒者的最愛,即使平日也看得到海釣客。他們偶爾三五成群租艘小汽船繞出港灣,到外海找些更稀奇的海味。 圖/廖若凡

桃花源般的漁港

我和無蝶曾經看上位於宮城縣石卷市附近,名叫「桃浦」小漁村的出售民宿。這個漁村是海釣休閒者的最愛,即使平日也看得到海釣客。他們偶爾三五成群租艘小汽船繞出港灣,到外海找些更稀奇的海味。

名字叫作「遠藤之家」的海邊民宿,是專為海釣遊客而設的旅店,海釣者傍晚會靠岸請店家為他們料理現撈漁鮮,與同好喝兩杯或投宿旅店。這個出售中依然營業的遠藤之家,由一對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夫婦經營,最近因為不景氣而出現赤字,甚至因繳不起貸款被銀行以債權人方式強制出售。

我們還未看屋前就已經知道遠藤夫婦的經濟問題,網路上貼著桃花源民宿正急著找個新屋主。無蝶對生意沒興趣,但我一直對經營民宿懷著夢想,一聽仲介公司說桃浦村是個桃花源般的小漁港,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新鮮魚料理,且村民除了捕魚還從事海蚵養殖,生產的牡蠣日本首屈一指,我就期待著這一趟看屋小旅行。

我們開車抵達時已過了中午,不動產公司的營業員及遠藤老闆娘出來迎接,海風與潮水的鹽味吹得我們倦意全消。民宿客廳有個推出去的木質陽台,並隨興放置四方木桌椅,供客人散步回到旅店後,在露天下望海看夕照。房子雖然正南向,但東邊的山遮住了日照,桃浦村人見不得日出,可夕陽特別美!

無蝶牽著我們的狗狗傻酷拉上來,兩人一犬就坐在陽台上的椅子聽海風、看晚霞。這不正是我們盼望的桃源生活嗎?更別提民宿屋後還有一個湧出山泉的仙岩。這時,從超市下班回來的男主人也加入仲介,為我們解釋屋內外三個冷凍櫃使用方式,還有配合衛生單位檢查的飲水,流理台清潔等等。

屋主大約猜想,我們若承購此屋,不外繼續經營民宿,因此仔細教我們如何防止火災,告訴我們在起居室的神龕安置了漁村特有的「海神」,還警告我們隔壁鄰居小氣,要我們不要冒犯了他。當晚品嘗了遠藤太太的手藝,他們夫婦為我們溫了清酒送上了海鞘生魚片,說喝清酒配海鞘(ほや)是人間第一美味。

閃現的不祥之兆

物件的築年只有十二、三年,房子整理得乾淨有致,但看得出老闆娘相當疲累。她說明天一早準備好我們的餐點後,要去小學做小朋友的營養午餐。背著龐大債務的遠藤夫婦,努力地打拚離開此地另闢新天地的準備金。翌日一早,我們帶著傻酷拉在港邊散步,與討海人及同樣出來散步的阿婆站著聊天。

無蝶穿著木屐牽著愛犬走在小漁村的海岸線,不知怎麼踉蹌了一下,我喊了一聲「小心」後,內心突然對此處生出一股莫名恐懼。但無蝶顯然比我還中意這個海邊民宿,看屋後一直徵詢仲介公司的意見,討論如何減少愛車遭受鹽風侵害。為了勸服無蝶冷靜下來,我跟他說我生來「屬水」,而且是個大洪之人,住在海邊可能有不測。

無蝶被我這麼一說,當真冷下來了。其實,大約有一年的時間,我們一直覓尋著靠海的物件。有一次我們去岩手縣氣仙沼市旅行,請當地區公所觀光課的職員介紹,投宿在一個與白沙海岸為鄰的民宿「渚」。抵達時,先在長達九公里白沙海岸散步,傍晚時與三歲及六歲民宿小男孩一塊玩,男主人還特別讓我們進入廚房參觀,看看他們專業料理人使用的特別道具。

2010年的整個夏天,我們一家三口一起作著一個海洋的夢,渴望在能踏著海沙散步的地點築個家園。然而,誰能料得到翌年的三一一東北大地震,同時把好幾萬人的海之夢捲走了。

據說,「渚」的男女主人及孩子都被海嘯捲走了,在桃浦村與我們早晨相逢的阿嬤也因為逃跑不及,連著自宅被捲入海裡。奇蹟的是,遠藤民宿的男主人外出到超市擔任警衛逃過一劫,太太惠美子在小學做完營養午餐,正收拾整理便聽到海嘯警報,與還留在小學的師生一起開車爬上附近演習用避難所。

事後,我們聯絡上仲介公司尋得遠藤夫婦下落,在電話中為他們的「重生」祝福。遠藤夫婦在房子被銀行債權人強制出售期間,只是該物件的暫時管理人或「承租人」,房客本身不負天災對不動產的後果,因此銀行只能自認所有物件損失。因為這一場大地震,遠藤從此與銀行解除權利義務,得以由房貸債務解脫,重新展開他們的人生。

話說回來,海邊的物件不僅有海嘯風險,也因為災難頻繁,居民守望相助的組織力強大,使得漁村都有老大或頭頭之類的人物存在。這即表示,各婚喪喜慶的紅白包不能少,過年過節也要到町會長家裡報到話家常,甚至元旦要跟村民在町會公民館唱國歌,起立向著東京皇宮默禱。

如果不想履行上述不成文規範,町會的太太不是說你家的狗太吵,就是說你垃圾分類沒做好,甚至會把上周你家的垃圾碎片拿出來當作證物,在町會裡討論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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