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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四十三歲,讀國一

2017/02/12 07:57:44 聯合報 李文懷

扭開斑駁鐵罐,鏽腐的氣味剎時宣洩而出,在未及反應之前,就已竄入鼻腔,讓我想起了那年--青春正茂的十三歲,有人說是懵懂,也有人說是叛逆。而當時自己的叛逆,除了讓九年的國民教育火車僅跑了三分之二,更讓人生在那一年脫了軌……

十三歲的我,從訓導主任手中接過一紙「休書」,未曾想到它的效力竟長達三十年。想重回校園的簡單心願,歷經了挫折與不順,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說:「『心想』只是可能,付諸行動才能『事成』!」那麼,我的「心想事成」第一步,就從台南監獄附設樹德補校開始吧。

沒錯,我是一名受刑人。曾經在社會的邊緣任性非為的人,是我;如今在遺忘的角落桎梏加身的,還是我。幸好,一顆敢作夢的心是有翅膀的,它載著我飛越高牆,乘著風去追夢,去彌補十三歲的自己留下的缺憾。其實,能夠乘風築夢要感謝幸運之神,要不是祂的眷顧,我怎可能雀屏中選,硬是擠進比大學還窄的門裡呢?(全國數十所監獄中,目前唯台南、台北、花蓮三所監獄附設補校國中部,三個班級全部滿編,充其量僅收百名,但全國總受刑人數逾六萬名。)

當然,除了感恩幸運之神外,也該為自己記上一筆勞苦之功。近五年來,每當招收學生隊(國中及高中部)時,我總搶在人前領取第一張報名表,也免不了換來同「鐐」們一桶又一桶的冷水:「都四十幾了,還要讀書,行嗎?」不行也得行,也許是自己耳背,也許是求知的火焰太大了,澆不熄,冷嘲熱諷都被我聽成:「都四十幾了,還要讀書,真行!」

終於到了。看著「樹德大樓」四個字不停地放大,背上的行囊遺忘了地心引力,腳下的步伐踩著〈勇士進行曲〉,情緒很激動。四十三歲了,還想前進,還想抵達那年錯過的知識驛站,我必須接上人生的斷軌,從「國一」重新學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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