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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林蔚昀/易鄉人的廚房

2017/02/08 09:43:21 聯合報 今日登場/林蔚昀

在波蘭居住時,常有朋友問我:「妳都煮波蘭菜還是台灣菜?」這個問題很難回答,雖然我可以說:「我比較常煮台灣菜。」但我卻不知道,我煮出來的台灣菜是不是台灣菜。因為,我做麻婆豆腐會用洋蔥代替蔥,秋天還會丟一些波蘭的新鮮野蘑菇進去。而我炒白菜或節瓜會加蝦皮,沒蝦皮時就只加大蒜和薑,或者木耳、蛋、麻油和薑。

另一方面,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波蘭菜是不是波蘭菜。傳統的波蘭高湯是用牛肉或雞肉和胡蘿蔔、香芹、芹菜根、包心菜、洋蔥一起燉煮。我家的波蘭高湯雖然也是以這些東西為底料,但有時候會有些變化,比如放蘋果、柳橙、白蘿蔔、玉米、薑、大蒜……也不會像一般波蘭人放那麼多鹽。

嚴格來說,我在波蘭煮的「台灣菜」和「波蘭菜」應該都算不上是正統的台灣和波蘭料理,而是我自己摸索、發明、變通出來的菜。大部分時候煮菜的人是我,波蘭丈夫偶爾會下廚煮湯或炒蘋果洋蔥雞肝。

回到台灣後,我們的廚房/料理版圖起了變化。台灣的廚房比較小,只容得下一個人。老公說,他沒辦法在這樣的空間煮飯(到底是真的還是藉口?),煮飯的責任就落到我身上。

本來,我以為回到了食材豐富充足的台灣,我會煮出道地的台灣菜。但後來我發現,有些以前夢寐以求的食材我現在不會用了,比如蔥蒜和辣椒,在台灣一買就一大堆,常常用不完。或者胡蘿蔔,以前在波蘭常常用,但是現在卻因為胡蘿蔔長得太肥大,怕用不完,也就沒那麼常用。

相對的,當我想在台灣煮波蘭菜,也會遇到某些食材找不到的困境。以前我很喜歡在煮好的湯裡放切碎的香芹葉,但現在不是那麼容易買到,只好放香菜。除此之外,以前在波蘭唾手可得的蝦夷蔥、蒔蘿、酸奶油……在台灣要找也得費一番功夫。很奇怪,住在波蘭時我不會特別想吃這些東西,回到台灣後卻突然想吃,或許無法獲得的東西真的會引起人的鄉愁吧。

面對鄉愁,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解決辦法。喜歡吃波蘭白乳酪水餃和乳酪拌麵的兒子,現在就用優酪乳來排遣鄉愁。喜歡吃波蘭甜食的老公,則大量吃紅豆麵包、銅鑼燒和紅豆麻糬,用黑糖泡咖啡喝。

至於我,我偶爾會想念波蘭的甜菜湯和蘋果派。等我在台灣找到食材,我想我也會在我的小廚房做出屬於我的波蘭料理。只是,那又會是一道具有「易」鄉風味的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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