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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,好不好

2017/02/07 10:30:13 聯合報 A.N

近日朋友因交往已久的女友忽然車禍過世,心情難以平復。守靈時整個人行屍走肉,似乎靈魂也跟著女友離去,特別是親眼看著女友棺木送進火化爐的剎那,一向倔強的他終是沒能阻止眼角溢出悲傷,但仍強忍著沒哭出聲。

我幫他拿女友遺物到他們同居的住處,看見他愣在門口,動也不動。越過他肩膀望去,隱約看見他們生活的痕跡--床上的被子凌亂著,枕頭有睡過的痕跡,桌上散亂著筆和文件,旁邊的咖啡杯還留有茶漬,椅子上胡亂掛著衣物,而他女友的電腦沒有關機,正在播放周興哲的〈你,好不好〉。

「她總是喜歡癱在那張椅子上看書,看著看著就會睡著。啊,咖啡杯喝完還沒沖,等等她知道又要抱怨……」他喃喃自語。從他的話語中,我拼湊出他們生活的情景,但他的語氣,讓這生活情景顯得支離破碎。我也不催他,任他呆站在門口,驀地電腦裡傳來一句:「別用離開教我,失去的人最重要……」他的身子一顫,淚水一滴滴沿著臉龐流下。朋友緩緩地走向椅子,顫抖著手拿起女友的衣物,甫湊近鼻子,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。那是我聽過最絕望、最撕心裂肺的哭喊,每一聲都狠狠地撞擊著心臟。他問自己為什麼當初沒有好好珍惜她,說他們之間有太多太多約定還沒實現。我曉得,任何安慰對他來說都是多餘的,便任由他哭著,我靜靜地聽。夜深了,他終於筋疲力盡昏睡過去,床頭的黃金葛似乎很多天沒有澆水了,葉子懨懨地掛在枝條上。

過了幾天,他精神好些,仍住在他們一起租的小套房,電腦仍舊沒有關,一直播放著同一首歌。他泡了杯咖啡給我,在我對面坐下來。他說自己那天醒了後又讀了一次他們的LINE對話,忽然發現之前他們曾討論過失去一方該如何是好,那時女友回答:「我想我不會後悔什麼吧,畢竟我是那麼珍惜身邊的人,像是他們隨時會離去般地珍惜著。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,你不要哭泣,就像你不會希望我哭泣那樣。」他深深地嘆口氣。「是啊!怎麼到了失去才懂得珍惜。我還以為人不會那麼輕易消失呢,生命怎麼就那麼脆弱?」

床頭的黃金葛澆了水,綠得可愛。旁邊還多了一張照片,是他們的合照,照片裡的他們笑得燦爛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照片上,他眼神溫柔地看著照片,嘴角微微地跟著電腦裡的歌說著:你,好不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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