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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春名人堂】阿潑/談病說痛

2017/02/07 10:31:05 聯合報 今日登場/阿潑

我第一次知道人活著,心臟會跳,是小學一年級的事--這究竟是知道得太晚,還是早?

那個時候,老師請我幫忙改作業,我默默地在座位上趕工,而老師的周圍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女孩。突然,我覺得心臟很不舒服,劇烈跳動,於是走到老師面前,跟老師說身體不舒服。

老師問:「怎麼了?」

「心臟在跳。」

旁邊的女同學狂笑:「笨蛋!心臟不跳,妳就死了。」

我這才知道,心臟跳是正常的,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不舒服?老師還是送我到保健室,讓我意外賺到了一堂課的病假--雖然那堂課是遊戲時間,我根本不想躺在保健室裡。不過,我很想知道:「我怎麼了?」

長大後曉得那天的「不正常」,源於「心悸」。這是一個新的詞彙,描述過分跳動的心臟。無論學任何語言,身體器官都是起點,像是鼻子、眼睛、嘴巴和手腳,但除了痠和痛,教科書或學校幾乎無法給予用以描述身體狀況與「不正常」的詞彙。至少,我是從電視廣告上推測「胃糟糟」是胃酸過多的意思。然而,胃糟糟又是什麼感覺?

描述身體的不舒服感,要依賴很多語彙的累積,並且對這些語彙產生感受力。像是腹痛就有很多種痛法,但醫護人員通常只會問:「痛的程度,一到十,妳算哪一種?」我總想翻白眼:「我怎麼知道十級痛是多痛,我只知道我現在就非常痛。」

有段時間身體很糟,不斷巡迴各診間。我試圖動用我的語言能力描述痛楚:「像一顆氣球在我肚子裡被吹氣,吹到已經不能再吹,一吹就會破的那種程度。」

「很脹?」

「不,不是脹,是痛。壓力在表面那種痛。」

醫生搖搖頭,無法理解。我看著他,嘆口氣,心想:「醫學院應該要有想像力訓練。」

腹部泛痛難以明指器官。那眼睛痛,總不難吧?有陣子眼皮一直跳動,連帶著眼球有點痛,眼睛睜不太開。我一直考慮要不要因為這點「小毛病」看醫生,而後寫信問了一位眼科醫師朋友意見……因為是朋友,便使用些不著邊際的形容,希望他了解我的感覺。不過,在寫信的過程中,是有點生氣的,覺得怎麼沒有辦法找到一個簡單的字把事情講完。

這個世界的文字跟符碼太多,但當你真的需要的時候,絞盡腦汁、翻遍口袋都找不出一個子兒來填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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