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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正雄/啃雞爪

2017/01/23 10:48:18 聯合報 徐正雄

十年前,我開始放棄肉食,吃飯也儘量吃八分飽,有時一餐只吃一顆無糖饅頭,但會選一個環境優美的地方,慢慢享用。

住家附近的公園是我經常野餐的地方,那裡有不怕人的松鼠,更有微風樹蔭陽光為伴。在這種自然環境下用餐,可以讓我全身放鬆,感官變得敏銳,無糖饅頭嘗來也層次豐富、口感香甜。

公園裡,有位常來餵流浪狗的中年人,我們經常照面卻從未說過話。有天,他和往常一樣,提著一袋白煮雞爪、雞首,奇怪的是,他沒有呼喚那些流浪狗,而是走到我面前,靦腆地對我說:「看你那麼瘦,這袋東西給你吃。」我聽了忍不住笑了,謝謝他的好意,並告訴他我不喜歡吃肉,雙方推讓許久,他才失望離去。

其實,以前我很喜歡吃肉。小時候,家裡負債累累,便當裡往往只有青菜,多仰賴女同學把排骨、雞腿分我吃;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國中畢業,我出社會開始半工半讀,才有經濟能力吃肉。不過,大概是窮怕了,家裡的債務也尚未解決,我依然維持著節儉的習慣,只偶爾犒賞一下自己。

想吃肉時,我會到住家旁熟識的烤雞販那裡買一堆雞腳、雞首,對經濟能力不好的人來說,這是最平易近人的蛋白質。吃這種多骨少肉的玩意兒,我喜歡到公園去,那裡永遠有一群飢餓的流浪貓狗,而我因債務問題無法入眠,多虧了有牠們深夜陪伴,所以我喜歡和牠們共享這些心目中的美食。

因為想吃肉,往後二十年我大都在餐飲業工作,免費甜點和大魚大肉著實吃了不少!後來,還清家裡巨額債務,漸漸明瞭,吃肉對我而言,是一種治療,病因是沒有安全感。

不過,這種藥方的後遺症不少。太多的精緻美食、葷食,使我的身體出現嚴重問題,醫生預言我隨時可能跟世界說「再見」。然而,危機也是轉機,重病讓人苦痛也讓人願意徹底改變。

如今,我改吃素,自己種有機蔬菜,葷食與我漸行漸遠。但是,偶爾看見滷味攤的雞爪,還是會想起過去那段吞口水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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