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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閒話吃喝】鐵杵/推車涼麵

2017/01/17 09:12:45 聯合報 文/鐵杵

口味的不習慣使我開始有機會就嘗試不同的涼麵,像是在人海中尋找熟悉的身影……

圖/LucKy wei
圖/LucKy wei

有時會覺得與人搭上吃的話題相當困難。比方說,一群朋友圍在一起聊天時,有人說:「天哪!最近吃到的那一家的那個什麼什麼,超、好、吃!」大家產生共鳴、一同失控尖叫時,我多半只能用冷靜的微笑陪伴大家;倒也不是我的味蕾有什麼問題,而是我喜歡吃的東西,總不是那麼出色或精緻,甚至有點懷舊,例如二十五塊一袋的涼麵。

吃麵有技術

那是小時候我爸下班常買回家的點心,透明塑膠袋包著一大團油麵跟一小袋醬料,還有一坨綠綠的、切了絲的小黃瓜躲在塑膠袋角落。

老爸將醬料袋拿出來,讓濃稠多汁的花生醬淋在麵條上,接著快速旋轉袋口將其封住,對著塑膠袋左搓右揉、上下搖晃,甚至拋起接住。醬料、涼麵、小黃瓜三者因此融合為一體。吃涼麵的示範秀還沒結束,老爸打開袋口,不用筷子,直接雙手將一球麵擠上袋口,用嘴巴去吸。

「簌嚕嚕、簌嚕嚕……」老爸一口接著一口好像很享受,有哪個小朋友不會好奇?我立刻有樣學樣,拿起另一包涼麵開始進行搓、揉、拋、接等融合動作;過沒多久,我也嘴對著塑膠袋大口吸著。麵是順利吃完了,卻搞得整張臉都是濕濕黏黏的花生醬。我不懂,老爸的臉怎麼能全身而退?那是什麼樣的技術?

那家涼麵在我的味蕾留下記憶,當我開始有零用錢時,也會去巷口買。但我早已忘了老闆長什麼樣子,只記得那是一台要碰運氣才能遇上的涼麵推車,沒有招牌也沒有座位,只能外帶。

關鍵在醬料

自己買時才發現老闆並不會預先包裝,而是有客人上門才進行盛裝,小黃瓜絲也是唰唰唰地現刨。混和醬料的部分最精采,他有三個罐子,一個是花生醬,另外兩罐不知道是什麼,其中一罐是透明的,像油;點餐後,老闆快速地一匙一匙把不同罐子內的醬料撈進小塑膠袋裡,抖一抖之後立刻旋轉綁起來,沒有一絲遲疑的熟練度使我相信那一定是某種完美比例的搭配。

醬料的口味到底好不好,只要看過我哥吃涼麵就會明白。他每次都會把那些醬汁完全吸光,然後被老媽碎念:「想得癌症嗎?」我哥總能巧妙回應︰「不是說不要浪費?」

搓揉混合、張口吸麵實在有趣,我曾為此不小心把袋子給搓破,搞得醬汁四處噴濺;但勤能補拙,我漸漸能用適當的力量均勻混合,也終究練成了不用筷的吃法,並保全臉頰的乾淨。

長大後,我離家求學,當回來想再吃那涼麵時,攤位還在,但老闆換人了,變成完全不同的口味。也許是太甜、也許是太濕,一種難以形容的味覺差別。

口味的不習慣使我有機會就嘗試不同的涼麵,像在人海中試圖尋找熟悉的身影一樣,看到相似的背影就會覺得是不是她呢?可惜都不是。如果用十幾年之後多數人習慣的口味判斷,我所尋找的懷舊涼麵,大概會因為過於清淡而無法成為讓一群人圍著、拉長喉嚨共同喊出「超好吃」的聊天話題。

而巷口的推車涼麵在換了老闆沒多久後就完全消失,變成了賣魷魚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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