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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世界在我腳下】步璃/新年換換愛

2017/01/16 09:42:18 聯合報 文/步璃

我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毫無準備地出現在冬雪靄靄的日本鄉間,穿著僅足以抵擋都內溫度的外衣追逐那隻沒有嘴巴的貓的身影……

重啟荒廢許久的年節旅遊

打從有記憶以來,我們一家人的農曆新年幾乎都在外頭度過,有時是鄉下的外公外婆家,有時是台灣各處景點,長大後則轉變為分頭進行,各自探訪嚮往之地。成家後進入趕場時代,加上春節期間的交通壅塞,往往讓休息變成修練,我們開始練習在家過年。只有餐桌加客廳的新年一開始很新鮮,但後來絞盡腦汁也沒法讓它變得有趣,哥哥終於忍不住率先叛逃出國,重啟荒廢許久的年節旅遊--這行為碰撞出的結果,不知為何竟是將帶領全家出遊的重責大任丟到我的肩上。好吧,首先是選擇地點,就從最簡單的、我和哥哥都熟悉的日本開始吧。「去東京好啊。上次去晴空塔,結果風太大關閉了。」哥哥說。果然旅行這檔事就該留點遺憾。

再來是行程安排。人隨著年齡增長,喜惡會逐漸明確定型,即使血脈相同也可能長成完全不同的形狀,好比我們興趣迥異的一家。「我都沒差,只想去橫濱看夜景。」哥哥的東京印象還在保固期內,要求簡單。「我都好,因為哪裡都沒去過。」母親說。嗯,這話聽來豪邁大方,但誰都知道魔鬼總是藏在細節裡……

最後是食宿和交通。年輕人出國喜歡自助旅行,就算拖著行李四處跑也不以為意,飲食多半隨心所欲;但這些可都是帶長輩出遊的注意事項,例如是否有必須忌口的食物、體力所能負荷的腳程距離等等。尤其日本大城市的鐵道系統錯綜繁複,太過勉強容易出意外,規畫上得儘量減少轉乘次數並以輕裝便行為原則。

就這樣,我和哥哥帶著各自的伴侶與母親一同迎向久違的春節家族旅遊。

我們在晴朗的好日登上晴空塔遠眺富士山,在中華街吃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大分量午餐,在夜色浪漫的橫濱港及摩天輪下找到熟悉的日劇場景--這全是我獨自出遊時絕不可能出現的景色。我們在情人節燈飾下探訪積雪的輕井澤街道,遊覽石之教會逛了outlet還三心二意地選購澤屋果醬,日落時更幸運地在相機裡留下宛如新海誠動畫的絢爛天空……然後,魔鬼悄悄出現了。「我們明天要去滑雪場喔。」我把相機交回早已躲進室內避寒的母親手裡。「我不要,好冷喔。」咦,小孩子脾氣出現了,怎麼辦?「不是有帶雪衣?穿多一點就好啦。」母親大人依然緊閉雙唇,倔強地搖搖頭……幸好魔鬼不算難纏,在宴請了熱湯和餃子加上一晚的休養生息後,隔日順利前往川端康成筆下的雪國。

輕井澤石之教會。 攝影/步璃
輕井澤石之教會。 攝影/步璃

宛如新海誠動畫的絢爛天空。 攝影/步璃
宛如新海誠動畫的絢爛天空。 攝影/步璃

遠征百里外的埼玉小鎮

纜車緩緩向上,越後地區著名的深雪山林映入眼簾,讓不愛銀白雪景的哥哥和昨日直喊冷的母親也忍不住讚嘆。滑雪場是冬日花開燦爛的高原,一片扎眼的雪白大地綻放著密密麻麻的鮮豔;母親穿著完全融入場景的鮮橙色大衣,欲罷不能地來回滑雪盆,那孩子似的天真笑容及直嚷著「太好玩了」的開懷模樣,在我腦中留下前所未有的珍貴影像。

旅程最後一日,按計畫應該是悠悠哉哉地走在人形町街道上,買買小禮物、享用因阿部寬主演的《新參者》一劇而聲名大噪的美味鯛魚燒……不料,天外飛來另一隻魔鬼。「聽說這段期間秩父有Hello Kitty列車耶。」期間限定總是迷人,因為這麼一句話,我們臨時改變行程,遠征百里外的埼玉小鎮。原以為只是坐列車旅行,沒想到鐵道公司居然還推出蓋章換徽章的集點遊戲,更驚人的是,我們居然只剩半天不到的時間!

我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毫無準備地出現在冬雪靄靄的日本鄉間,穿著僅足以抵擋都內溫度的外衣追逐那隻沒有嘴巴的貓的身影,而這個被山地環繞的偏遠小鎮竟然意外可愛。行色匆匆間,我們在秩父神社完成了「正真正銘」的初詣(新年第一次到寺院或神社參拜),和凱蒂貓拍了紀念寫真,還欣賞了蘆久保的冰柱。在將冰柱入場券交給工作人員的同時,一往一返的Hello Kitty彩繪列車先後從眼前經過,「能看到這麼難得的景象,你們真是Lucky。」工作人員笑著說。

是啊,說來真是幸運。不知從何時起總習慣待在自己的舒適圈、和氣味相投的人交往,忘了這世間的形形色色,得和各式各樣的人們相遇相處才能體會。多幸運我們是興趣迥異的一家人,雖然難免會因一些小事發生齟齬,但也因為愛和分享讓彼此生命體驗更豐盛完整。在這交換所愛的旅程中,以從未經歷過的風景作為一年之始的我們,實在太幸運。

橫濱夜景。 攝影/步璃
橫濱夜景。 攝影/步璃

橫濱紅磚倉庫。 攝影/步璃
橫濱紅磚倉庫。 攝影/步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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